穿过诸界之门的瞬间,卫渊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割裂和排斥,仿佛自己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要分离开,然后把卫渊变成一个由一团散沙捏成的人形生物。
上一次进入,这种感觉还没有如此清晰和强烈。卫渊也就明白了上次其实是三目鸟首化作的黑衣女子给了自己加持,让他不用直接面对这片天地的力量。
站在这片灰黑色的大地上,荒芜、苍茫,入眼全是死寂的景象,天光黯淡,不分昼夜,远方的山脉如同蜿蜒巨龙,盘踞在大地上。而现在,卫渊的神念比第一次来时强大得多,也能更多的看到山脉的全貌。这一次,卫渊觉得,那不是天然的山脉,或许就是某种巨兽死后化成的。有了这个印象,卫渊再看眼前那片无尽大地上大大小小的山,仿佛看到了一头头死去的远古巨兽。
有些山体上突兀的缺口和断崖,看上去像是伤口。只是什么样的兵器,才能斩出这种动辄以千里计的缺囗?
卫渊抑制住内心本能的恐惧,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子。这块石头看似完整,但实际上里面所有结构全都被破坏了,如同一团粘在一处的沙子。卫渊轻轻一搓,这块石头就化作无形粉末,掉落在地。这片天地中没有风,没有水,故而也没有云。粉末笔直落地,却不是因为重量。这方世界连引力都没有了。
在那些最细微的颗粒之间,只残留着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还想着被砍断的肢体能够重新接上。就是这一点残留的执念,牵引着粉末回到大地,而不是飞向其它地方。此次重回,是因为卫渊觉醒了一段模糊记忆。似乎在被送出那个世界之前,世界还准备了一点特殊的东西。卫渊此次回来,就是来找这个东西的。
卫渊飞到高处,放眼四顾,在反复看了多次之后,他忽然发现好像有块地方的色彩和整个天地不一样。
卫渊飞了过去,最后落在一片平地上。这块平的中央,有一小片土。
卫渊俯身拈起一点,拈开看了看,确定这就是土,有着复杂成分的土,而不是劫灰。
这就是天地在最后时刻保留下来的东西,一小片原生的土壤。看着这片不过数尺见方的土,卫渊的心忽然感觉沉甸甸的,又有一些惊慌。
这片卫渊称之为土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应潜藏、孕育、萌发、生长、变化的因果总和,是一方天地生长的种子。
这是世界最后的希望之种,是承载了这方天地原本因果的土壤。
此土非彼土,这方天地的土和本界完全不同,如果把本界的土移过来,那么最终会出现另一个本界,只有这片土壤,才能发育成与原本天地一样的世界。
有了土壤,那么种子呢?
种子是卫渊此来的另一个原因。
在青冥中,早就有无数研究气运的文章,其中因为人运的广泛运用,因此研究文章最多。
文章基数一大,里面就有机率出现神作。卫渊就是看到了好几篇神作。
这些连气运都看不见的模板道基认为,气运是天地本源的另一种展现形式,在因果之上,整体属于诸因之果。即是一定的气运,会导向某个确定的结果。
人在天地间生存繁衍,改造天地,强大自身,实际上这是个不断汲取天地本源力量的过程,然后再通过自身生长、强壮或是修炼,将汲取的本源转化成气运,再散播到天地之间。
这个过程中,天地就会慢慢的改变,最后变得适应人族生存。
老实说,这些文章还缺乏有力证据,更多像是在空想。但卫渊有种直觉,或许这就是真相,或者至少贴近了真相。
按照这些文章的说法,人运就是种子,是启动一个没有生机世界的种子。
不过卫渊并不会轻易相信,特别是相信空想出来的文章结论。他以神念隔离出了一小块土,大约有针尖大小,然后再分成八十一格,彼此互相隔绝,然后就开始试验自己掌握的各种力量。
卫渊现在少说触碰到了十来条大道权柄,虽然他还未登仙,不能真正掌控,但调动一点力量还是做得到的。
于是卫渊一一测试,甚至发出一道至精至纯的剑气,射在一个格子里。
剑气直接将那一点土化为了虚无,顿时让卫渊心疼不已。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剑道源自于羲和,而这位姐姐的剑道突出一个只有毁灭,绝无建设。
而月桂仙树的绯金剑气中则是有一缕生机,与羲和截然不同。
只可惜绯金剑气空有位格,没有力量,所以被卫渊弃用已久。
一轮轮力量试过来,卫渊甚至都调了一点邪阳天柱的气息。
结果这看似强得可怕,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泛滥的气息一出现在这方天地,立刻就被分解成无数微粒,彻底失去了生机。
至于上古圆月,原本可以一试,但现在三目鸟首居住在上面,早就沾染了这方死寂世界的气息,已经无用了。
试过诸般力量全都无效,卫渊才试着投下各种气运,但修士气运完全没有反应,直到凡人气运落下,才似乎有了点变化。
但这变化实在太小,卫渊用了所能穷尽的各种研究手段,才最终确定,确定有一点极微弱、极不稳定的力量在微粒间生成,但正在衰减,并且远不足以改变什么。
卫渊投入更多人运,但那点新生力量总是差了一口气,仿佛缺了点什么。
卫渊停手,开始苦苦思索。但目前的问题是线索实在太少,全靠卫渊自己摸索。不知为什么,卫渊忽然心中一动,手上多了一小团新得的辽运。
这点辽运投下,恰如在滚油中滴入冰水,立刻炸开,新生的力量在土中肆意生长,最终将这一点土彻底改变,隐隐涌动生机!
测试有效,卫渊就向土中投下大量人运,在小小数尺见方的土地上投下至少几百万人运,然后再将新得的三十余万辽运全部投下。果然,这片土地不再是死寂的灰黑,开始泛起油亮的黑色。
这是这方世界中唯一的亮色!
至此,卫渊终于明白了自己未出生时就开始背负的命运,重启天地。
新生的种子实在太小,这片土地被气运启动后,就与死寂世界分离,并且开始遭受寂灭分解之力的侵蚀。
卫渊自有准备,应对这个级别的天地之力,最好用的自然是仙力,且没有之一。卫渊虽未登仙,但手上恰恰不缺仙力,这次过来,也是带足了储备的。
卫渊便取出一块块手指大小,如同白玉骨牌一样的东西,围绕着种土插了一圈。这圈骨牌是名副其实的仙人之骨,取自吕长河之身,上面存有隔绝因果的阵法。
布置完阵法,卫渊感受了一下骨牌中仙力流失的速度,计算出大致能支撑三年。好在吕长河骨头够多够硬,卫渊手上骨片还多。
但在安置最后一块骨片时,卫渊忽然微微皱眉,隐约感觉到一点因果似乎在封闭之前逃出去了。这点因果逃得全无征兆,甚至卫渊直觉都没有预警。要么就是布置之人的手段远在此刻卫渊之上,要么就是天地大道本能的反应。
卫渊轻叹一声,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看来自己不光要重启这方世界,还要击退觊觎这片种土的天外之物,最后则是击败当初毁灭这方天地的那些存在。
不过这些都在卫渊的意料之中,从他决定再来这方世界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决心。而且重启世界,对卫渊的诱惑也是出人意料的大。抛开责任、出身这些不谈,卫渊发现自己本身也很喜欢探究世界,特别是这些涉及世界最深处的东西。
布置完守护阵法,卫渊在此留了个分身,然后就返回诸界繁华。
三目鸟首已经隐去,不过卫渊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似乎显化和醒转会消耗她极大的能量,因此平时她基本都在沉睡。
“我已经在那边种下了种子,但要如何维持通道?”卫渊问。
“……仙级……材料……”三目鸟首似乎能量已经耗尽,只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就沉沉睡去。有了这点提示,对卫渊来说就足够了。他重新检视了一遍诸界之门的状态,就有了初步的加强方案。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用仙人骨骸加固,恰好卫渊手里就这东西多。这一次,轮到吕家先祖做贡献了。除通道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那就是种土生机不够,它现在就像一点火星,远远达不到引燃干草纸片,燃起篝火的程度。
但卫渊手上的辽运就那么多,已经全部用掉了,现在需要新的辽运。
卫渊略一思索,就给晓渔下了命令:找一批辽民死囚,在两座辽族牧城里公开处刑,让全城围观,往死里打,打死为止。
于是一日之后,卫渊新得辽运十余万。
不过问题并没有解决。既然辽运有用,那更多种族的基本气运,是不是也一样有用?会不会多添几种气运,才能真正激活生机?
如果这个思路是对的,那卫渊不只需要辽运,还要巫运、山运,鬼车运。这许多异族如何管治,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痛。
正苦恼之际,卫渊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举足轻重的大族:海黎!海女确实……
卫渊一脸严肃,抛开了莫名其妙,不知哪个大能塞进自己脑袋的古怪想法,继续思考正事。未来任重而道远,他不光要建保留地,还得建水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