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陈庆眼中浮现一道亮光,而后双手结印,五行真元在经脉中同时运转。
一瞬之间,他的身形便从蒲团上消失了。
下一刻,数十丈外的云台边缘,虚空中荡开一圈五色涟漪,陈庆的身影从涟漪中一步踏出。
他回头望了一眼方才盘坐的位置,眼中浮起一丝轻快。
这门真术不同于单一属性的遁术,它借助五行相生之力不断增幅遁速,每一次五行循环都会让速度再快上三分,理论上讲,只要真元足够浑厚、肉身足够强悍,这门遁术的速度几乎没有上限。
更重要的是,这门遁术自带破界之能,寻常禁制阵法在它面前如同虚设。
一门真术傍身,他的生存能力无疑大大增强。
陈庆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膝坐下,感受着体内那股圆融流转的五行之力,低声道:“定乾坤也快圆满了,届时便有希望踏入枪域五重了。”
这三个月里,天演石最后的灵光被消耗,但也正是凭借天演石,他才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眼下只差临门一脚。
就在这时,袖中玉简忽然一震。
陈庆取出玉简,神识扫过,邢露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陈师弟,云师姐说可以见一面。”
陈庆心头一动,问道:“什么时候?”
邢露的声音从玉简那头传来:“明日巳时,玄衡庭飞凤殿。”
“好,我知道。”陈庆点头应下。
说实话,他对这位云掌宫的女儿,心中也有些好奇。
他正要将玉简收起,忽然想起一事,又追问道:“邢师姐,还未请教,云掌宫的女儿叫什么名字?”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有些突兀,陈庆几乎以为玉简断了联系。
“云青禾。”邢露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平淡。
“云青天…”
陈庆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青禾,青翠之禾,倒是个朴素干净的名字,与他想象中掌宫之女该有的华贵气派颇不一样。而此刻,玄衡庭某座观星台上,邢露握着那枚渐渐黯淡下去的玉简。
方才陈庆念出“云青禾”三个字时,她的心跳竞没来由地加速了几分。
悬照台上,陈庆将那枚玉简收好,深吸一口气,将纷杂的念头暂且压下。
明日便是见面之日,多想无益,见了面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重新闭上双眼,沉入修炼之中。
《定乾坤》枪诀的法门在意志之海中反复流转,枪域四重的壁垒已松动了大半,距离五重枪域也是不远了。
翌日清晨,悬照台上空的云雾被天光染成淡金。
陈庆从修炼中睁开双眼,他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道袍,这才翻身跨上北冥鲲鹏。
“去玄衡庭。”
巨禽双翅一振,载着他朝玄衡庭的方向破空而去。
不多时,那片以观星台为内核的壮阔景象便出现在视野当中。
陈庆在北冥鲲鹏背上远远望见飞凤殿的轮廓。
那是一座独栋的殿宇,坐落在玄衡庭西侧一座悬空云台之上。
陈庆刚从鲲鹏背上跃下,便见殿门处转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位看上去十分娇小的女弟子,生着一张圆圆的包子脸,两腮微微泛红,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快步迎上来,在陈庆身前三步处停下,脆生生地问道:“可是陈师兄?在下玄衡道周媛。”“正是。”陈庆点头。
周媛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师兄这边请,云师姐已在殿中等侯了。”
“有劳周师妹带路。”陈庆抱拳道。
周媛点了点头,转身引着陈庆朝飞凤殿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偷偷拿眼角馀光打量陈庆,心中暗暗咋舌。
这位太虚道的陈师兄近来可是景阳福地风头最劲的人物,斩了紫霄福地好几比特神榜上的天才,如今元神榜二百四十九位。
周媛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两人穿过前廊,又拐过一道屏风,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敞的正殿,四壁皆以淡青色的云石砌就,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
殿中没有什么多馀的摆设,只在正前方立着一面巨大的屏风。
那屏风约莫一丈高、两丈宽,以紫檀木为框,屏面上绣着一幅百鸟朝凤图。
陈庆能清淅地感觉到屏面上流转着一层禁制之力,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屏风后有一道曼妙的人影端坐。周媛走到屏风前,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师姐,陈师兄到了。”
屏风后静了一瞬。
随即,一道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你先下去吧。”
那声音清脆干净,象是山间溪水淌过青石。
周媛应了一声,朝陈庆眨了眨眼,随即便转身离去了。
整座大殿只剩下了两人,一人在屏风外,一人在屏风后。
陈庆整了整衣袍,朝屏风方向拱手抱拳,神色从容:“见过云师姐。”
飞凤殿内,长明灯十分柔和。
屏风后那道曼妙的身影端坐不动,道:“陈师弟不必客气,我有一些苦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还请谅解。”
苦衷?
陈庆心中微微一动。
五大掌宫之一云岫衣的女儿,在这景阳福地之中,她能有什么苦衷不能示人?
是天生容貌有异,还是另有隐情?
陈庆没有继续往下想,点了点头,道:“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屏风后沉默了一瞬。
云青禾的目光落在那只玉匣上。
陈庆将此物拿出来做见面礼,用意她自然明白。
他不愿欠人情。
云岫衣给了雷元珠,他便以此物相还。
“多谢。”
云青禾并没有拒绝。
她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白淅,从屏风边缘微微探出,朝那只寒玉匣轻轻一招。
玉匣平稳地飞过屏风顶端,落入她的掌心。
指尖触及玉匣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气便顺着匣面蔓延而上。
“陈师弟客气了。”
陈庆见玉匣被她收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拱手道:“应该的。”
他本就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
云岫衣给了雷元珠,那是见面礼,他收下了。
如今他回赠一件同等分量的宝物,这也是应该的。
屏风后,云青禾将玉匣收入袖中,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这次见你,正好把一些事情要说清楚。”她的语气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
陈庆正了正神色,抱拳道:“师姐请说。”
云青禾没有急着开口。
飞凤殿中安静了数息,只听得见长明灯火芯发出的轻微劈啪声。
“联姻这件事,”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是我娘亲与林垣主的意思。”
她顿了顿,继续道:“说实话,我最初是不愿意的。”
陈庆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我后来想通了。”
云青禾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到了你我这个位置,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背后是两大福地、两大顶尖道统的考量,是长辈们数千年经营的人脉与布局。”
“你我若是执意拒绝,非但拂了长辈们的苦心,更会寒了各自背后那些人的心。”
陈庆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云师姐说话条理分明,看得也通透,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便任性而为。
“所以,”
云青禾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我希望陈师弟不要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也不必为此感到为难。”
“你我明面上照约定行事即可,至于私下”
陈庆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
他原本对这桩联姻多少有些忐忑,如今听云青禾这般说话,分明是个通情达理、知进退、明事理的女子邢师姐那日说她脾气不好,现在看来,恐怕是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云师姐放心。”
陈庆抱拳,神色坦然,“师姐的意思,陈庆都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句话,陈庆还是要说。”
“什么话?”云青禾问道。
“云掌宫此番派人援手,这份恩情,陈庆记在心里。”
陈庆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师姐方才说,这桩联姻是长辈们的意思,各不相干便好。”
“但恩情是恩情,联姻是联姻,陈庆分得清楚。”
“日后若有需要陈庆的地方,师姐尽管开口。”
他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扭捏。
屏风后,云青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原本以为陈庆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顺势撇清关系,彼此都好。
没想到此人竞主动将恩情与联姻分开,直言记下了这份人情。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好。”
云青禾点了点头,道:“有些事情说开了就好多了。”
陈庆闻言,也跟着笑了笑:“师姐说得对,说开了,彼此都不为难。”
两人沉默了片刻,屏风后传来云青禾的声音:“好了,陈师弟,我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陈庆会意,站起身来,朝屏风方向拱手一礼:“那师姐,陈庆便告辞了。”
“不送。”云青禾淡淡道。
陈庆转身朝殿外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殿门处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屏风。
屏风后那道曼妙的身影依旧端坐不动,百鸟朝凤图上的凤凰在灯火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
他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出了飞凤殿。
殿外,天光正好。
云海翻涌如棉絮,远山的轮廓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淡金。
周媛正站在殿外的廊道尽头,见他出来,那张圆圆的包子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格外讨喜“陈师兄,这就走啦?”
周媛迎上来,眨巴着那双杏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有劳周师妹了。”陈庆朝她点了点头。
“陈师兄客气啦!”周媛笑嘻嘻地摆了摆手,侧身让开道路。
陈庆不再多言,迈步朝云台边缘走去。
北冥鲲鹏正伏在云台边缘,双翅收拢,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
见陈庆走来,它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走,回去吧。”
陈庆翻身跨上鲲鹏后背,伸手在它颈侧轻轻一拍。
那巨禽双翅猛然展开,卷起一阵狂风,载着他冲天而起朝悬照台的方向破空而去。
翻涌的云海在身下飞速倒退,罡风猎猎,吹得陈庆衣袍作响。
他盘膝坐在鲲鹏背上脑海中回想着方才与云青禾的对话,心中暗暗思忖。
这位云师姐,比他想象的要好相处得多。
正思忖间,袖中玉简忽然一震。
陈庆取出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邢露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陈师弟,见到云师姐了?”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见到了。”陈庆应道。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邢露又问:“怎么样?”
陈庆想了想,如实说道:“云师姐人不错,通情达理,并没有你说的脾气不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相反,我觉得她很明事理,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玉简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邢露才道:“是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玉简上的光芒便黯淡了下去。
陈庆握着玉简,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这位邢师姐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先是主动问起云青禾的事,话没说两句便匆匆断了玉简。
陈庆并未多想,继续向着悬照台而去。
突然,两道极其强横的气息正从云海深处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之间便已掠过悬照台上空,朝景阳福地内核局域,景阳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法相境!
陈庆双眼一眯。
那两道气息分明就是法相境存在,眨眼之间便消失在景阳宫方向的云层深处。
陈庆站在悬照台上,望着那两道遁光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方才在玄衡庭时,他也曾感应到数道法相境的气息匆匆掠过。
如今又有两道直奔景阳宫,那里可是景阳福地最内核的中枢所在,非重大事端不会轻易惊动。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他心中惊疑不定,回到悬照台上盘膝坐下。
傍晚时分,袖中的玉简终于再次震动起来。
陈庆取出玉简。
沉岳的声音便从玉简那头传了过来,声音中竞然带着一丝亢奋:“陈师弟!大事!有大事发生了!”陈庆心头一紧:“什么事?”
“叠天灵地!是叠天灵地!”
沉岳的声音都在发颤,“叠天灵地现世了!据说极有可能是数件上古道庭的至宝!消息刚一传出来,七大福地还有麾下无数势力全都沸腾了!眼下各大福地都在调集人手,准备派人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