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贝尔博士·二世的附加能力之一。”
柳笙将解析出的信息共享给李鸣。
李鸣沉默良久。
“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这应该是贝尔的最后手段了。”柳笙说道，“就像解析所说，消耗太大了，没到最后关头，恐怕不会轻易动用。”
“说明外面确实对贝尔造成很大的压力啊，使之不惜对我们用出这一招。”
“我们？那么重要？”
柳笙的意识探向那无垠星空。
“恐怕，我们已经无限接近了。”
接近的，当然是贝尔博士·二世。
只有在数据中心的她们，才有可能见到真正的贝尔博士·二世，并且击杀，在外面现实中的，只是一群肉鸡傀儡而已。
不过，知道这一点并没有任何用处。
面对如此浩瀚的宇宙，且不说接近贝尔博士·二世，根本连影子都看不到。
更可怕的是，内宇宙并非幻觉。
这里的一切规则都是通过模拟反馈，直接作用于意识结构。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失温、窒息还有辐射，都足以摧毁她们。
李鸣体内的诡物子民们正瑟瑟发抖。
“必须赶紧寻找一个可栖息的星球，起码要有可以防辐射的大气层。”
“幸好方才已经吞噬协议7的权限，所以在这内宇宙中，我们也可以调用部分资源。”
虽然这部分权限，对于这无垠宇宙来说，不过沧海一粟，但也能做成一些微小的事。
柳笙抬手，捏出数道探测天剑。
天剑刚飞出去，便迅速腐蚀，化作灰白色数据尘埃。
“看来这个物理条件跟现实不一样。”柳笙认真思考，“我脑中构想的是现实中天剑所用的材料参数，结果完全不适用于这里。”
“恐怕首先要反推出这里的物理条件才行。”
李鸣疑惑：“可是这都是贝尔那家伙设置的常数，随心所欲设置又怎么可能推算得出？”
“不能完全随心所欲。”
“要维持一个稳定运行的内宇宙，基本常数还是要符合一套自洽的底层逻辑，否则逻辑冲突之下，整个模拟也会迅速崩溃。”
柳笙先切割出一片隔离空间。
又抬手捕捉一束能量流，放入隔离空间中，分成两束，然后加速对撞。
对撞产生的耀眼光斑在隔离空间中炸开。
无数粒子闪烁。
而这都被“世界”记录了下来。
无数次试验，无数次观测。
还有无数次推算。
还好这里是数据空间。
而且是最深层次的量子空间。
“世界”结合天衍石，在这里可以发挥出最强算力，一微秒就能进行上亿次计算。
终于，她得到了一组可用常数。
虽然只是部分，但如此一来，柳笙就能搓出符合当下宇宙条件的天剑了。
天剑发射出去。
这一次并没有崩解。
终于成功了。
一道道天剑探入深空。
在辐射即将扭曲意识之前，柳笙找到了一颗勉强符合条件的行星。
她化身为仙舟。
表面覆盖着一层构建出来的规则外壳。
李鸣则将山河社稷图展开在仙舟内部，化作临时生态舱，稳住龙脉中的诡物子民。
她们首先抵达一颗冰封行星。
这颗行星表面覆盖万年冰川，温度极低，却有稳定磁场和足够厚的大气，可以暂时隔绝辐射。
在这里歇歇脚后，柳笙和李鸣再度启航。
下一颗，是表面红色岩石覆盖的行星。
再下一颗，是被风暴永远覆盖的气态巨星的卫星。
这样跳转许多次，也不知道在内宇宙中过了多少年后，才终于找到一颗十分理想的星球。
有海洋，有陆地，还有大片植被。
大气层和磁场恰到好处，可以抵御宇宙辐射，又能让恒星提供适当的光照。
李鸣终于在这里展开山河社稷图。
将龙脉中憋了一路的诡物们放出。
值得惊叹的是，诡物们除了修行没有别的可做，漫漫岁月下来，竟然纷纷突破到了元婴期也就是十级超高阶的地步。
当然，这只是在这模拟宇宙中。
但内宇宙又怎么会容许她们安稳成长。
第一场灾难很快降临。
一颗遥远的小行星被轻轻一拨。
竟然脱离了原本的引力轨道。
一路直奔这颗行星而来。
柳笙早已用深空天剑观测到它，也在大气层外布置了轨道炮台。
小行星进入攻击范围的一瞬，炮火齐射，将它击成碎片。
按照计算，这些碎片不会造成灭绝撞击。
最多只有少量碎屑落入大气层。
与大气层摩擦出一片耀眼的陨石雨，而烧融了的核心，却散落下一种特殊的病毒。
这种病毒极强，大片植物枯萎，动物染上疫病。
但在龙脉气运的运转之下，生态自行找到了出路，竟然又渐渐恢复了健康。
然而干扰不会停止。
虽然因为这个星球处于柳笙和李鸣的规则守护之下，贝尔无法直接干涉，但从外界也一样可以波及。
比如说，一个响指。
太阳熄灭了。
星系间陷入长久的黑暗。
星球表面迅速被冰川覆盖。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星球资源已经采集完成，基础工业体系也已经迁入仙舟。
新世界可以开始新的远征了。
柳笙再次化身为仙舟。
带着新世界进入深空。
超光速飞行，加上穿越虫洞，很快抵达下一个已经探测过的行星。
再次扎根发展。
这一次，柳笙加入了很多创想，主要还是已经在新世界本体之中已经试验过的技术。
虽然在现实中要达到这样的工业水平完全应用这些技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在虚拟的内宇宙中，完全可以实现。
于是科技水平逐渐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星球防御阵列、轨道算法中心、天耳湖深空探测矩阵、戴森球恒星能量采集、空间站轨道工厂、生灵堂生命培育中心等等……
宇宙的恶意一次次降临。
新世界不断迁徙、重建、适应又扩张。
又过了许多年。
信之联结不断扩张。
柳笙逐渐掌握了足够多的内宇宙规则，也终于能将整个文明藏进宇宙背景噪声之中。
只要不刻意声张，就无法被看见。
于是数万年后。
新世界逐渐成长为一个横跨星海的联邦。
山河社稷图不再只是一座城邦，而是笼罩亿万星球的文明网络。
李鸣的权柄覆盖星海。
柳笙的仙舟化身，也早已成为宇宙中无处不在的庞大存在。
每一根触手，都通过虚空与一颗恒星相连，能量源源不断传输。
终于，有足够的力量，面对这里的主人。
经过万年来漫长搜索，发射出上亿柄深空天剑，她们终于找到了内宇宙的中心。
也就是贝尔博士·二世真身所在。
仙舟带着一众已经突破不可知境界的新世界子民，乘着浩浩汤汤的舰队，抵达内宇宙的中心。
在那里，赫然悬着一个巨型黑洞。
寂静得近乎庄严。
吸积盘缓缓旋转，炽白光环缠绕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群星的影子被扭曲拉长，在事件视界边缘划过，随后就是永世坠落。
贝尔博士·二世真的有可能在这里吗？
所有人不由得产生如此疑问。
而下一瞬，答案来了。
各种警报声响起。
“深空扫描异常。”
“检测到大规模跃迁扰动。”
“检测到大规模未知舰队。”
黑洞周围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忽然亮起无数细小光点。
一艘艘银白色的战舰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朝着新世界包抄而来，如同寒光闪烁的光带。
“检测到反物质能量锁定。”
“检测到未知入侵程序。”
“警告：跃迁通道被干扰。”
“警告：本星域曲率稳定性下降。”
新世界的突然出现，让内宇宙背后的意志终于震怒了。
舰队冲击，轨道炮打击，末日武器启动，辐射风暴扫过……
一场史无前例的战斗在黑洞周围翻涌。
贝尔的力量在这里根深蒂固。
这片宇宙的每一条规则，都偏向于他。
但一切力量本质上还是没有超脱于斑斓星上的科技发展水平。
而新世界这边，经过漫长岁月的发展，科技水平已经远远超过。
源粒子阻断矩阵撕碎了一切物理攻击。
正反源粒子湮灭光束将对方的舰队吞没。
山河社稷图镇住黑洞外层星域。
信之联结将亿万星球的力量连成一张金色巨网，将黑洞周围层层包围。
内宇宙的意志仍在挣扎。
试图引动规则，让宇宙产生一场灾难吞没眼前这些虫子。
但是这一回，规则已经不止掌握在对方手中，还有柳笙，还有李鸣，以及千千万万“不可知者”。
规则之力将这黑洞包围。
内宇宙的意志彻底失去权柄。
于是，那道一直在宇宙中呼风唤雨的意志，第一次被困在了原地。
然而，这意志依然存在。
只有彻底解决贝尔博士·二世，才能从这个囚笼中离开。
柳笙早已准备好了针对性的武器——
负质量中和。
黑洞依靠吞噬物质维持自身能量，一旦失去外部供给，就会缓慢蒸发，走向热寂。
如果，能够向黑洞注入负质量，便能直接抵消它的质量，加速它的终结。
阈限空间的本质，就是现实域之间的维度夹层，无论哪一边的规则都不适用，夹层中内部量子涨落被压制，产生负能量密度，自然呈现出“负质量”。
要说起来，诡蜮就是一种阈限空间。而深渊，不过是更无尽的阈限空间。
柳笙已经知道怎么制造阈限空间来形成负质量泡，自然也知道怎么将阈限空间封装成负质量中和武器。
“你确定要自己去？”
李鸣的声音在心海中传来。
“嗯，我修炼了《天曜化羽经》，起码有引力抵消场护身，你们一进去，可能马上就会被潮汐之力给撕碎。”
在沉默的注视下，柳笙滑入黑洞。
从外界看速度极慢，如同羽毛悬停在视界边缘。
但对于她来说，早就已经坠入黑洞深处，而且坠落永远不会停止，引力潮汐像无形的手，要将她的肉体连同意识都撕成碎片。
体内的阈限空间展开。
引力抵消场拉回她即将破碎的意识。
柳笙想起自己的任务，阈限空间封装而成的负质量中和武器展开，也自然而然的，将原本没有光的黑暗展开了。
光怪陆离，难以描述。
时空在这里坍缩成一个个光球。
里面凝结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
贝尔博士·二世肯定在这里。
然而柳笙不断穿行，在光球间徘徊，依旧见不到。
好像这里只有她，还有这无限时空。
除非——
柳笙的目光落在那些光球上。
贝尔博士在里面。
但要怎么寻找？
这些光球的时间跨度以万年计，涉及无数人与事。
绝大多数，对柳笙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
不，也不全然是。
当她的记忆被触动，那些属于她的时空便会主动靠近。
她看到了幼年时，乔语将那道阵纹交给她的时刻。
也看到了，娘因为柳笙将扫帚加上了浮空阵纹，扫起来满院尘土飞扬，举起扫帚追打。
结果爹去阻拦，反而被绊了一跤，结果骑着扫帚飞了出去。
还有许许多多的时刻。
那些她以为早已淡去的时空，在这里都被索引出来了。
柳笙伸出手。
光球表面泛起涟漪。
仿佛只要她愿意，就能进入其中。
但她最终谨慎地收回手指。
哪怕是以观测者身份进入，还是要谨而慎之，她也不想衍生出多一个柳笙。
而对于那些陌生的时空。
柳笙想要伸手靠近，但却一下就从她眼前溜走了。
“不属于你，所以不能干涉。”
“也很合理。”
柳笙收回手。
但如果是这样，要寻找贝尔，岂不是要从交集的过往中寻找？
否则她根本没法进入其中。
但有什么交集？
柳笙想起有限的几次交锋。
初入斑斓星，闯入星网那次，能找到贝尔博士吗？
柳笙再次进入那段记忆。
又跟协议7打了一次，但很快就因为大断网被推了出去。
就算柳笙尝试赖在那里不走。
依旧逆转不了结局。
“这不是真实时空，只是你记忆的反射，所以别想着改变过去。”
“世界”提醒。
“明白。”
但到底要怎么寻找？
越来越多的时空光球在她面前掠过，封尘的记忆如同一本本书在脑海中哗啦啦翻开。
虽然柳笙的人生，目前只有二十年时间。
但要是加上那些在高维解析中的时间，柳笙真实的岁数已经无法估量。
更不用说，内宇宙中的这段漫长岁月，过往变得如此稀薄，当时的情感已经淡然。
所谓太上忘情，或许就是如此。
记忆变成了极为遥远的东西。
而她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的来时路，这时候才慢慢从这些光球中一点点捡起曾经的自己。
所以什么时候跟贝尔博士有交集？
斑斓星上的记忆她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还是没有答案。
这时候，一个念头从她心海划过。
她要从自己的过去贝尔博士的痕迹。
但好像，过于专注在自己身上。
或许。
应该想想贝尔博士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