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记，我能不来吗？等了四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王大爷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这面锦旗，是我们老城区全体拆迁户的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他展开锦旗，红色的绸面上绣着两行金色的大字——“安居圆梦，感谢党恩”。锦旗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老城区全体拆迁户敬赠。
陈青接过锦旗，看了片刻。
“王大爷，这面锦旗我收下。但不是收给我个人的，是收给市委市政府的。安置房能封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方市长、白市长、张局长，是韩国栋韩总，是工地上每一个工人，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王大爷用力地点了点头。“陈书记，您说得对。但您要是不来京西，我们这些老骨头可能这辈子都住不上新房子。”
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大爷，您放心。房子封顶了，下一步就是装修和配套。明年年中，你们就能住进来了。”
封顶仪式十点开始。
方远主持，白世昌先讲话，然后是韩国栋，最后是陈青。
白世昌的讲话不长，但很实在。“同志们，乡亲们。安置房封顶了，这是京西的一件大事。四年前，老城区的拆迁工作启动，老百姓搬走了，房子拆了，但安置房一直没有建起来。四年里，大家在外面租房、借住、熬着。作为市长，我向大家道歉。”
他鞠了一躬，台下安静了片刻。
“去年，陈书记来了。他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安置房的问题。补偿款发了，安置房开工了，现在封顶了。这些事，不是我白世昌的功劳，是陈书记的功劳，是方远同志的功劳，是韩国栋韩总的功劳，是工地上每一位工人的功劳。”
台下响起了掌声。
韩国栋讲话的时候，没有稿子，也没有套话。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拆迁户代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在京西二十多年，盖了很多房子，有商场、有写字楼、有住宅小区。但最有意义的，是这个安置房小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有人问我，韩国栋，你投了这么多钱，能赚回来吗？我说，赚不赚得回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对得起京西的老少爷们。”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红了眼眶。
陈青最后一个讲话。他走上台，没有拿稿子。
“乡亲们，同志们。安置房封顶了，这是京西的一件喜事。但我在这里，不想说太多感谢的话。因为安置房本来就应该建起来，补偿款本来就应该发下去。这些事，是政府的责任，不是恩赐。”
他看向台下的拆迁户代表。
“王大爷刚才跟我说，等了四年。四年，一千四百多天。你们在外面租房、借住、熬着，一天一天地等。我们政府的工作，做得不够好。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他鞠了一躬，台下鸦雀无声。
“但道歉没有用。有用的是把剩下的工作干好。房子封顶了，下一步是装修、配套、验收。每一步，我都会盯着。谁要是敢在装修上偷工减料，谁要是敢在配套上糊弄老百姓，我第一个不答应。”
台下响起了掌声。王大爷带头，拆迁户代表们鼓得最用力。
仪式结束后，陈青在工地上走了一圈。
方远跟在旁边，汇报配套工程的进度。
“陈书记，社区服务中心和幼儿园已经完成了建设，但装修进度比预期慢了一个月，原因是施工方人手不足。”
“什么原因导致的人手不足？”
“施工方同时接了三个项目，人员调配不过来。我跟他们老板谈了，他说会加派人手。”
陈青停下脚步，看着方远。“方市长，配套工程不能拖。老百姓封顶了，看着房子盖起来了，心里就急了。如果配套跟不上，他们会有意见。既然韩总已经投了钱进来，就不能让他的心血被浪费。必须要让老百姓看到真正的效果。”
方远点了点头。“陈书记，我明白。”
韩国栋从旁边走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句。“陈书记，其实不用那么着急，我已经从外地调施工队过来，春节前能完工。我也特别希望先让大家看到配套。”
陈青看着他。“韩总，我代表京西市民谢谢你！虽然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在商言商，我相信你会有更多的机会。”
韩国栋点了点头。“陈书记，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陈青没有和他纠结这些，话挑明了反而更好。
陈青与韩国栋并肩走了一段。
工地上嘈杂，但他们走的路段人少了一些，说话不用太大声也能听清。
“老韩，安置房封顶了，配套也在赶。你之前说的退休的事，还想吗？”
韩国栋沉默了片刻。“想。但等安置房交付了再说。”
“韩啸那边呢？他什么态度？”
“他说要考虑。但到现在也没给我一个准话。”韩国栋叹了口气，“我这个儿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勉强他。长河实业是我一手创起来的，我不想它在我手里倒下去。如果韩啸不愿意接，我就请职业经理人。”
陈青点了点头。“老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虽然都是你自己的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长河实业是京西的企业，几千人的饭碗。你做决定之前，要想清楚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韩国栋看着他。“陈书记，您放心。我不会让长河实业倒的。”
在转了一圈之后，回市委的路上，陆凡小心地问了一句：“陈书记，今天的京西，与之前的京西有很大的差别。”
他没敢直接说这是陈青来了之后的改变和功劳。
但陈青知道他要说什么，完全杜绝下属说恭维的话不可能。
领导有时候也需要情绪价值。
“陆凡，你要记住——老百姓的表情，是干部工作的镜子。”
陆凡点了点头，马上在笔记本上把这句话写了下来。
回到市委，陈青把沈浩然叫了进来。
“浩然，安置房封顶的消息，发一个简讯。不要太长，把事实说清楚就行。不要夸大，不要渲染。老百姓看的是结果，不是宣传。”
“明白。”
沈浩然出去后，陈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
安置房封顶了，稍微赶一赶，或许春节前老百姓就能收房了。
京西的老百姓等了四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窗外的京西，冬天的阳光很淡，但照在建筑的外墙上，还是亮得刺眼。
十二月三十一日，全年经济数据的最后一组数字出来了。
白世昌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不像平时那样端着。
陈青接起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陈书记，进了。全省第四绝对稳了。”
陈青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