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车司机前后答应的事反复就是因为陈青的证词，如果没有陈青的多言，一笔钱就能把这件事解决了。
他先找了省交警总队的一个熟人，想让人帮忙“再做工作”。
对方委婉地拒绝了。“魏主任，证据确凿，上面也盯着，不好办。”
他又找了省里的一位老领导，希望对方出面打招呼。
老领导听了事情经过，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书举，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陈青这个人，你最好不要碰。他在京西干了三年，上面都有人注意到他了。你碰他，对你没好处。”
魏书举的脸色很难看，但老领导的话，他不敢不听。
他最后找到了省办公厅主任秦利民，两人私交不错，也都是包丁君包书记在任的时候提拔起来的。
约好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提起了陈青。
“秦主任，你说这个陈青，省里准备怎么安排？”
秦利民看了看他，放下筷子。“魏主任，你是想问陈青的事，还是想问你儿子的事？”
魏书举愣了一下。“都有。”
秦利民叹了口气。“魏主任，我跟你说句实话。陈青的安排，周书记有想法，不会来接我的班。虽然现在还没定，但不会差。你儿子的事，是交通事故，按法律办就是了。你不要把两件事搅在一起。对你没好处。”
秦利民实际上也是在提醒，陈青要是不来接替他的位置，魏书举就很有可能。
魏书举沉默了很久。
“老刘，我不是要搅。我就是觉得，陈青这个人，太不给人面子。我儿子是他救的，但他转头就给交警作证，把我儿子定了个主要责任。这个事说实话我连‘谢’字都说不出来。”
秦利民看着他。“老魏，你这话说得不对。陈青作证，是他作为目击者的义务。他救你儿子，是他作为人的良知。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你要是因为这个记恨他，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魏书举不说话了。
饭局结束后，魏书举一个人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
他知道，陈青这个人，他动不了。
不是因为他没办法给陈青制造麻烦，而是因为陈青站在理上。
而且，陈青在经济问题上从来没有任何问题。
身后有一个马家，虽然马老已经不在位置上多年，甚至他自己感觉影响力也下降了不少。
可陈青是个不怕得罪人，也不怕被人得罪的。这样的人，在官场上不多，但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他掐灭烟头，发动车子，去了医院。
魏子恒躺在病床上，看见父亲进来，急切地问。“爸，事情怎么样？”
他现在完全是靠医生给开的证明，法院的审理才一直在排期。一旦出院，或者法院认定他的伤情可以出庭了，他知道危险驾驶罪这个结果是判定了。
“难啊！”魏书举在床边坐下，脸色很不好看。
魏子恒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那……那我怎么办？我会不会坐牢？”
“现在知道怕了？”魏书举瞪了他一眼。“开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魏子恒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魏书举叹了口气。“我已经找了律师，尽量争取从轻处理。你好好养养性子，别再给我惹事了。现在只能是拖时间，时间越久，关注的人越少，这件事或许才能有转机。”
魏子恒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在这医院继续住下去。
魏书举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陈青发了一条消息。“陈书记，我儿子、儿媳的事，谢谢您救了他们。责任认定的事，我不怪您。希望您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陈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马
慎儿问他谁发的，他说了句“魏书举”，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魏书举这是示弱，但绝不是认错。
如果真的认识到他儿子的举动危害性有多大，他就不会对交通事故认定不认可了。
晚上，陈青在书房里整理笔记本，手机又响了。是交警韩正。
“领导，魏子恒的案子已经移送给检察院了。检察院那边可能会很快提起公诉。魏主任找了律师，想争取缓刑。按法律规定，危险驾驶罪如果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认罪态度好，是有可能判缓刑的。”
陈青沉默了片刻。“那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我不干预。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
韩正连忙解释。“领导，我不是让您干预。我只是跟您通报一下进展情况。您是事故的目击者，有权知道。”
“我知道了。辛苦了。”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
魏子恒会不会被判缓刑，他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他回江南省后的工作安排。
魏书举是省办公厅副主任，在省里人脉广，虽然动不了他，但使绊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不过在很多人看来他很在意的地方，其实他一点也不在意。
他也不是那种非要冲锋陷阵的个性，在市级领导上的时间越久，他越明白，人事安排永远不是考虑你的能力作为唯一因素。
而他的能力，现在对于很多领导而言，看到的或许并非是他自己真正拥有的。
如果有机会，他或许也可以去和周书记当面聊一聊。
窗外，苏阳的夜色渐深。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这座城市的秋天，安静而深沉。
第二天一早，陈青接到了白世昌的电话。
“陈书记，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正在休养。”
白世昌在电话那头笑了。“您这个人，肯定闲出一身的不舒服了吧！”
陈青也笑了，避而不谈反问道，“不说我，京西那边怎么样？”
“好着呢。您放心，京西干部的心没有散。”
“那就好。”
“陈书记，您下一步会去哪个单位负责？有没有可能和京西达成一些合作项目，这样您也有时间回京西来看看了。”
陈青笑得更爽朗了，“老白，这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
白世昌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说道：“陈书记，这也是为了工作嘛。”
陈青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应白世昌，如果说了自己现在还闲在家，省领导一直没有确定的话，会不会让长合省那边向上反应，又把自己调去长合省，这次就不是交流，而是实实在在的干部流动了。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决定说一些话好一点。“我老婆现在给我定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别的，不准我考虑。”
他这样说，白世昌反而还能接受了。
挂了电话，陈青的思维有短暂地时间被带回了京西，但很快就回转过来。
马俊和严老的话，都让他不得不未雨绸缪，如果真的没有合适的地方，就真的要再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