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江波顿时面色难看了起来。这件事情不是他做的,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把国家级别层面的舆论喉舌引到一个小县城。
但这件事情也的确和他有关系,面对所有人近乎气愤的目光,他着实是没有这个勇气去面对,只能磕磕巴巴地说道:
“关于这件事情,我也很震惊啊。虽然我也是从京城来的,但是京城那么多部委机关,那么多的重点单位,说实话,我虽然认识那么三五家,可真正想认识这种重量级的媒体,而且还要人家来我们这里搞什么采访和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呀。”
“而且这件事情真要是查下来,弄不好我也有责任啊,我总不可能干这种事情吧。”
说到这里,他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之前他跟着贾国龙想尽各种办法算计苏阳,无论是迎宾大道项目的工程也好,还是借助沙河盗采事件的由头把赵南星等人拉下马也罢,这都是可以让苏阳万劫不复的终极手段。
之前他一股脑想的是如何把苏阳置之死地,把自己儿子那一巴掌的仇痛痛快快报复回去。
被刚才这么严厉地质问,他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贾国龙这是连他也一起算计进去了。
因为把赵南星等人拉下马,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仅仅是县长一个人,或许也能说得过去,到时苏阳就是背负一个官场杀手的恶名嘛。
但如果县长、常务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一起被拿掉,那他这个县委书记——正儿八经的班子班长、主管全县人事的书记,难道就没有责任吗?错,他不但有责任,而且责任非常之大。
他只想着苏阳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想着苏阳可是第三次把自己身边的常委班子给连锅端了,但他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因为他在针对别人的时候,别人也许也正盯着他呢。
尤其这一次,各种事件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犹如一个炸弹骤然炸开,这一次,苏阳竟然难以全身而退。到时候,那他这个参与者还能捞得着好吗?
再退一步讲,迎宾大道的项目虽然由苏阳负责的证明和材料,资金也是苏阳跑过来的,可真正该为这件事负责的第一责任人应该是他,第二责任人是赵南星。
虽然他们现在因为有舆论导向的引导,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苏阳的身上,可这种事情底层的人不明白,难道人家上面的人也不懂吗?那到时候肯定是要把这件事情捋清楚的,不管苏阳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总而言之,他的责任是跑不了的。
没想到算来算去,最后把他自己也给算计进去了。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后脊梁骨都在发寒。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贾国龙拿他当兄弟当朋友。
此时,他猛然发现,他不过是人家在整个这一场政治博弈中所算计的一环。与其让他来狙击苏阳,还不如说在必要的时候让他抱着苏阳直接同归于尽。
这是何其歹毒啊!当初把他从京城推到地方上来当市委副书记,他还为此感恩戴德了好一阵子。至少就他们家的能力而言,要想直接把他推到地方上出任副书记是非常有难度的,而且他的年纪也不算大。
这一次真的要是把握好了,那他的仕途可不仅仅就是镀金这么简单了,到时候再把苏阳的这些“果子”一摘,往上蹦个两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当初他还在嘲讽田小飞这种人啥也不是,还跑来跟苏阳作对,结果被人家揍得鼻青脸肿,最后灰溜溜地回了京城,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料。可此时,他才发现田小飞即使是灰溜溜地回去了,但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而他可能是失去了这一辈子唯一的机会。
但是赵凯的怒火还在持续。他自然知道张江波是京城豪门的公子哥,但同样也在这里面听到了一些关于苏阳的事情。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政治智慧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这种神仙斗法的事情已然把他卷进来了,他要想置身事外,完全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来得猛烈一些。
“张书记,不管是这一次发生在你们县里的沙河盗采事件,还是迎宾大道的项目,再加上前县长跳楼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你主政时发生的。”
“现在虽然调查组只是把苏阳同志和相关的干部请去问话了,并没有请你过去问话,但我想你有必要给我们晋州市委班子做一个解释说明,这需要书面形式的。”
“还有,凡是这几件事情引起的后续舆论,或者是造成的后果,你都是第一责任人,都是需要承担的,我希望你提前能有一个心理准备。”
他这话落下,张江波的脸直接白了。这是何等的严厉呀,他好歹也是个三把手,但现在人家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逮着他就要往死里收拾。
往日里,他还想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到现在,他甚至只想着把自己从这里隐形掉,成为一个透明的三号人物。
更让他觉得心惊的是,这一次,他们全县所有的干部几乎都被叫去谈话或者直接进去了,而他竟然安然无恙,压根没有人找他。
他起初还以为这是自己因为身份特殊,别人不好得罪自己,或者说是贾国龙在背后都已经运作好了,他现在是稳坐钓鱼台的状态。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在这偌大的局里面,他也是被人家算计进去的边角料啊。
所有人都被请去问话,只有他没去,这不明摆着是因为他的位置和别人不一样吗?这不明摆着把他明明白白地推到了对面吗?他现在是越想越后怕,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想直接扛着火车跑路了。
都说体制内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但绝对的权力可以戳穿一切的花里胡哨。但他并没有绝对的权利,一时间,他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衣服,就连呼吸都觉得沉重起来。
此时,王怀忠也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张书记,赵书记跟你说话呢?你是没听到,还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