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海正在气头上，直接来了一句：“你不知道我们在开会吗？谁让你进来的？”
“多大点事情就慌慌张张，你家死人了，还是怎么回事？”
秘书被吓了一个机灵，不过还是说：“潘书记，刚刚央台的访谈节目提到了竞争上岗的事情……”
“竞争上岗？什么竞争上岗？哪个节目胡乱播的？是市里的电视台吗？”
“这种事情你应该联系宣传部，让他们去解决，我发现你怎么现在连轻重缓急都不分了呢？”
潘文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接来了一句。
秘书脸色涨红，说道：“不是省里的电视台，而是中央电视台的栏目访谈，里面提到了关于我们柳城县的这种情况。”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你可以说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吓得跟鹌鹑似的，连自己的主张都不敢提，也可以说这些人懦弱，但不代表这些人没有政治敏感性。
也就短短的瞬间，一些人看苏阳的目光已经变了，远远不是他们这种小角色能够撼动的。一般来说，他们如果能请市电视台或者省级电视节目做个采访什么的，那就是组织上重点关照的事情。
这种级别的栏目，而且还是收视率如此之高的，他们怕是想都不敢想啊。若非亲耳听到，若非是在这么一个极其重要的场合，他们宁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潘文海这边正在过滤这个信息的时候，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号码，他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您好，屈秘书长，我是潘文海，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指示？现在省里还能指示你们柳城县吗？你们柳城县牛得都可以上央台的访谈节目，都可以让人家当做反面教材来点了！”
“省委领导已经看到了这个节目，现在很生气。明明自己县里面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上升到这个层次？如果这件事情短时间内得不到解决，如果这件事情继续发酵的话，那你自己打辞职报告好了！”
那头说完直接就挂机了。
这一通电话，潘文海整个人脑袋瓜子都嗡嗡作响。
事情已经严重到省里面都没有通过市里面层层传达，而是直接打到了他的电话上，这性质太恶劣了，省委领导都不愿意通知市里。
一般越级上报工作，要么这个人是愣头青，要么说明人家背后的领导是熟人，有关系，有人脉，这通常来说并不是坏事。
但如果说是越级往下通知，那基本上就说明捅了大娄子。
这个电话如同一记木棍，敲在了潘文海的脑袋上，直接把他打得傻掉了。
若非是省委秘书长直接打来的电话，他压根不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不等他做出过多的反应，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打电话来的是市委书记李长青。
他只看了一眼号码，飞速按下了接听键，身体呈90度上前倾斜：“李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当即传来了暴怒声：“我一点都不好！你们柳城县是怎么搞的？简简单单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不能内部消化，不能内部解决？既然自己出了问题，就要正确对待！”
“一味地在那逞能耍威风，一味地拿自己当土皇帝，是不是觉得上面再没有人了？是不是觉得没有人能管得了你们了？”
“公安局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而且这是政法委自己系统内部的事情，即便是要竞争上岗，那也是合法合理合规的！”
“这个提议公安局局长不执行，事情就停滞不前了吗？”
“你作为县委书记，只知道搞强权政治，只知道过你土皇帝的瘾，根本不拿其他同志的意见当回事！”
“现在好了，被人家电视台的节目直接点名了！你这个县委书记能干就干，不能干立刻马上打辞职报告，我现在就就给你批。”
潘文海的额头上的汗珠都下来了，此时此刻，他真正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背后到底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从省里到市里，就连领导们都坐不住了，何况他这个县委书记。
“对不起李书记，这件事情我的确有失察之责，我也不知道县公安局局长竟然违抗命令，不执行上级领导的指示。”
“这是他的个人行为，我们县里面将会做出严厉的处分。”
“同时，我们县里面会尽快斟酌，拿出一套方案来把这个竞争上岗执行下去。”
李长青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说道：“还研究斟酌方案？你研究什么？斟酌什么？”
“这件事情你们县委就不要再管了！我会立刻让市政法委组织专门的督导组来督导这件事情！”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潘文海听着话筒里面传来的嘟嘟的声音，顿时额头冷汗直冒，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背后是有煤老板的支持，但对他而言这仅限于在柳城县境内。
说到底，他这个被煤老板扶上来的一把手，其实和徐锦秀在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仅仅是在柳城县的范围内，那他的权威、他的地位是超然的，是不可替代的。
如果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控，让市委书记震怒，让省委秘书长亲自打电话，以至于省委领导高度关注，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他太清楚背后这些煤老板了，能把他这个当初的县长推上来，那么也可以把现在他这个书记换下去。
如果县里面出了事情，首先能推出来背锅的人，必然是那些小喽喽。不过那些小喽喽都扛不住，那就轮到公安局局长徐锦秀这个级别的人了。
如果徐锦秀这等角色依然发挥不了作用的话，那就让县委常委来顶，而最后就是他自己。
自从他当上县委书记，就明白这个道理。他之所以能呼风唤雨，能独霸一方，完全来自于这些煤老板的支持。
但同样，如果出了天大的乱子，他这边摆不平，被市委书记甚至省委强势介入的话，那等待他的必然就是背锅。
然而，此时徐锦秀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虽然看到潘文海的面色有变化，但他始终不觉得这和苏阳有关，也不觉得和这一次的竞争上岗有关。
此刻还处在半亢奋状态下的他，竟然说道：“你们一个个是不是脑子坏了？方才潘书记的话没有听明白吗？这个所谓的竞争上岗，就是瞎扯淡，就是在故意给我们找麻烦！”
“刚才那些一心一意支持竞争上岗的人是何居心？公安局容不下你们了，是吗？”
“你们这些人全部给我写一份检讨上来，要当着所有公安战线上的同志当面检讨！”
潘文海这个时候心里面正有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偏偏徐锦秀还在这里说个不停。
他猛然看向徐锦秀：“徐局长，你到主席台前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