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淡然说道:“在绝对的大是大非面前,在老百姓的利益面前,在无数被掩盖的真相面前,我个人的仕途又算得了什么?我从参加工作以来,哪件事情不是自毁前程的?”
“可有哪件事情是因为我自己的主动而导致的?完全就是因为形势所迫,完全是这帮人心里面根本无视党之国法,无法无天,我是迫于应战了。”
“再说了,这一次我也不是孤军奋战,还不是有你吗?如果你觉得风险大,躲在暗处,我也不会怪你。毕竟真的把这里的天给捅了,真的连根拔起的话,后果可能比你我想象的更严重。”
“体制内的坍塌本就是极为严重的事情,再加上背后还有煤老板那层看不见的大网,一个不剩说粉身碎骨也不为过呀。”
滕世杰正色说道:“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了,你当我没这一身硬骨头吗?你觉得我怕丢掉头上的这个乌纱帽吗,其实我一点都不怕。”
“我怕的是自己没有这个魄力和能力主导这一切,只要你决心已定,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也会陪你闯。大不了到时候被免职,然后被一脚踢回我东山老家嘛。”
说着,两人竟哈哈大笑了起来。苏阳刚才这话多少有点激将滕世杰的意思,但滕世杰丝毫不在意。
当然,苏阳嘴上说的那么慷慨激昂,但是心底里此时已经打了一个冷颤。
此前他的确想到过一些端倪,但是从滕世杰嘴里说出来的“洪洞县里无好人”,这一句话他就知道,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局了。
以前的他只不过是把他的左膀右臂送进去,把当地的主要领导班子一竿子打翻。这一次,恐怕就没这么简单,即便是他天不怕地不怕,后面也有人为他兜底的情况下,他依然觉得压力山大。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他说道:“既如此,那我们就放手一搏,但纪委书记这个人选必须换掉。这件事情就烦劳你费心了,但必须要快,等公安局内部的事情搞定后,我们就要着眼于全局。”
“要一步一步地巩固自己的位置,只要一步一步把这些懒政的家伙都给翻出来,只要煤矿上早晚出点事,那么很多事情就会暴露在我们的眼前。我们只需顺势而为就行,压根不需要刻意地去做什么。”
滕世杰拍着胸脯说道:“这你放心,纪委书记一般来说是要上市委常委会的,但纪委又是一个独立的系统。如果省纪委提出要换人,我想市里面不会有意见的,至于县里面,那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不过我觉得他这个人身上的问题也不小,所以我会建议把他留在咱们永宁市,到时候清算好一起拉清单。”
苏阳重重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说完正事之后,滕世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你住的地方是不是要换一换?煤炭大酒店虽然是条件最好的,但是这帮人随时都能拿到房卡呀,这里面就有很大的隐患了。”
“你可以住到其他的宾馆,实在不行在城关镇政府附近租一套房子吧。而且这起事件显然和酒店内部也是有必然联系的,要不要把酒店也牵扯进来?不过,一旦牵扯进来,那就意味着要和黄北斗站在对立面了。”
苏阳哈哈笑着说道:“我早就和他势不两立了,只不过是矛盾没有爆发在大家的眼前而已。煤炭酒店肯定要调查,但是,仅凭公安局的力量,恐怕很难撼动,而且我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滕世杰说道:“我们完全可以效仿市里面搞督导组、调查组之类的。到时候你建议成立调查组,亲自出任组长,我来担任副组长,到时候再从公安局挑两名可靠的人选,我想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苏阳眼前一亮:对呀,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呢?滕世杰本来就是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以他的身份担任调查组的副组长绰绰有余。”
到时候也可以帮自己分担一些各个方面的压力,同时呢,也可以把自己想用的人调进调查组里,这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的好事。
滕世杰走后,苏阳直接去了潘文海的办公室。
潘文海看到苏阳进来,完全没有了此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和一把手的逼格,而是笑着说道:
“苏阳同志,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了,我这秘书啊,现在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他竟然没有直接给我来汇报。我还正打算去看你呢,昨天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真是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你是咱们县里面的主要领导,又刚来咱们县里面,各种情况还没有熟悉呢,就遭歹人袭击。你说出了这种事情,我怎么给市委领导交代?”
“你身体状况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你不方便过去,我可以安排人过来给你做一个简单的体检。而且这个徐锦秀也是,这个公安局长,我看他是当到头了,考场纵火案还没有调查清楚,就来了这么一出。”
苏阳说道:“潘书记,我这次没有打电话过来,已经是非常的唐突了。我本人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对咱们县里面的治安还是非常担忧的,当然作为政法委书记,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这次过来,一方面是承担我自己的责任,的确是政法委的工作没有做好。另一方面呢,我也想开启内部问责,徐锦秀这个公安局的局长是不是称职?我觉得有必要拉到桌面上来讨论。”
“还有我是住在煤炭大酒店的,为什么他们能拿到房卡,包括我第一次入住煤炭大酒店,晚上进来的那个女人也是,我想这所有的事情都和煤炭大酒店有关系。”
“我个人的意思是要全面查封煤炭大酒店,责令其停业整顿,配合我们的调查。因为你之前说过,这是咱们县里比较重点的企业,所以我特来给你做一个汇报。”
潘文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了,刚才他那一番话气愤是真的气愤,但多半也是表面功夫。真的想要拿掉徐锦秀这个公安局局长,还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可麻烦就麻烦在苏阳真的捏住了把柄。”
可不能让苏阳一直牵着鼻子走呀,要不然后面的事情可就不好掌控了,他说道:
“徐锦秀同志之前各个方面表现得还是可以的,最近这接二连三的出事,也并非他一个人的原因。咱们公安局内部啊,估计有些人长期不作为,让一些不法分子逮住了机会。”
“就这两起事件,徐锦秀同志也给我做过汇报,其根本原因就是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大队长玩忽职守,在工作中存在渎职的行为。而且刚刚还给我打过电话,说是至今调查得差不多了,这一次的纵火案已经查出背后的主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