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莫非凡每每想起曾经这样跟当今皇上说过这样的话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当然,这是后话。
今日这一遭,肃宁帝可以说是满载而归,虽然留恋宫外的简单热闹,三人还是如约回了宫。
一回宫,肃宁帝就给凉州去了信,召晋王进京。
晋王是他皇叔,抓了人家老婆,怎么着也得亲自交代一下。
之后,他便让人将在宫外买的文集送到太子宫中去,要他们选出写得最好的几篇文章来。
可见肃宁帝没有胡诌,他确实是给自己儿子买的。
接下来,就是林致远说的那个文章剽窃案,原本肃宁帝没把这当回事,学子剽窃文章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出宫走了一遭,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谓的翰林院名师指导,很可能给了一些人投机取巧的机会。
郭淮山的那篇文章格局之大,处处体现出对百姓疾苦的在意,这样的一个人,如何会当街行凶?
刚想召京兆府尹崔茂来问问事情的进展,崔茂就不请自来了。
“皇上,微臣奉命查证郭淮山与齐恒之间得矛盾,发现这不是简单的因为一个女子发生的争执,后面牵扯出一个不为人知的黑色产业。”
肃宁帝听完,心里已经有底了,崔茂效率极高,一天时间就查出了问题核心所在。
除了能力,跟他的性格也有关系,他天生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所以不会在意背后的人是些什么来头。
肃宁帝没有说话,示意崔茂继续往下说。
殿试之前,翰林院搜罗学子的文章,给出专业的批注点评,再将文章返回去,让广大学子学习。
这是大宛历年来的传统,本意是让学子们少走弯路才,也为选拔人才做一个摸底。
可是,近几年,这个传统已经变味了,为了能在人前露脸,获得翰林院老师们的青睐,有人不惜花重金请代笔,京城竟有一波人专门研究策论,给考生代笔。
肃宁帝有些震惊,剽窃他人文章的事已经让他大为光火了,没想到代笔之风已经成了产业。
如此说来,翰林院的初筛早就形同虚设,反倒成了别人投机倒把的温床。
“翰林院也有人参与其中吧?”肃宁帝窝着火问道。
崔茂低头回答,“目前还没有实证证明翰林院有人倒卖文章,但是收受考生贿赂的是屡见不鲜,还有……”
“有话直说。”肃宁帝语气不善,他知道后面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
“目前考生圈里那篇一直挂在擂台的文章,应该并非郭淮山所做。”
崔茂刚说完,肃宁帝就问,“那他的原作是谁,你可有眉目了。”
“皇上恕罪,目前还没有找到,微臣找到崔茂之前的作品,全都平平无奇,但是一个月之前,他的水平突然突飞猛进,一连做了好多首广为流传的诗作和几篇针砭时政的策论,都被翰林院高度肯定了,这实在让人怀疑。”
崔茂说完,又道,“那个齐恒微臣也查了,他之前颇有才名,但是他的作品,出来两首七言,找不到其他了。”
“学子们都在卯着劲儿的表现自己,齐恒连一篇文章都没有,这很奇怪啊。”肃宁帝修长的手指敲着龙椅。
“据说齐恒此人性格内向,不喜与人打交道,每日只是陪着未婚妻在客栈用功,若不是他因为未婚妻的事同郭淮山大闹一场,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崔茂很是谨慎,没有证据,不做任何评价,但真相似乎已经明摆着了。
肃宁帝交代了几句,崔茂又说,“皇上,微臣主管京城防务,翰林院的事照理应该由大理寺负责,微臣是不是把卷宗转交大理寺?”
“不必,谢宥安如今在处理晋王妃绑架公主一事,分身乏术,这件事就你全权跟进吧。”
据说晋王疼王妃疼的紧,肃宁帝那日见她心思歹毒,居然用蛇虫鼠蚁来对付糯糯,一时生气,照样还了回去。
本来这是晋王妃咎由自取,可是对晋王还是不太好交代。
但是看晋王妃那个样子,干过的坏事肯定不少,在晋王到京城之前把这些事揪出来,自己要承受的就会少些。
另外,崔茂不走寻常路线,又谁的面子都不给,他出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会儿,肃宁帝倒是对那个叫齐恒的人有了点兴趣。
说起齐恒,如今他还躺在镇国公府动弹不得,他对唐莹一往情深,全是童年滤镜,他还一直以为,这些年唐林给他送的吃的用的,全是唐莹安排的,这才对唐莹那么容忍。
糯糯告诉他真相之后,他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好在他本身是个聪明人,知道真相之后很快便想通了。
既然唐莹对自己从来没有过真心,自己也不必再执迷不悟,唐家对自己的恩情,他以后会还。
至于唐莹,自己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即便她偷了自己的文章给郭淮山,他也苦口婆心的过了,以后她如何,齐恒也不想管了。
他此时他有点后悔了,为了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子,把腿废了,错过科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惜他一身所学,满心抱负,再没有施展的机会了。
他正伤感呢,糯糯蹦蹦跳跳的进来了,“大傻瓜,你好些了吗?”
糯糯的嘴一点不饶人。
“多谢公主,我好多了。”齐恒有些惭愧,看人看事还没有一个孩子看得清楚。
“多谢公主出手相助,我的伤已经大好了,有劳公主请府里的小哥将我送出去一下。”
他的腿已经废了,以后就是个废人,老赖在人家也不是办法。
糯糯歪着头问,“连出府门都要有人帮你,你的伤怎么就好了呢?”
“这是小的咎由自取。”齐恒很是惭愧。
“那你出去要怎么养活自己?”糯糯追问道。
“小的粗识得几个字,支个摊子给别人写书信也能混口饭吃。”齐恒虽然难过,却也想好了退路。
他本就只一个乞儿,没我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