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
三月份的天，早晚还带着冬日未散的寒气。
下午的日光洒下，难得的暖意浸身。
黑色的迈巴赫从天策资本车库开出，汇入车水马龙的车流中。
驾驶座上，印铭一边平稳地开车，一边汇报当日的工作。
“公关部已经发布了相关声明，相关传闻的热度已经在减退。”
“ZF部门也在干预，官方媒体大号已经在第一时间撤掉这些新闻。”
印铭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神情清隽，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窗外，目色淡淡。
自梨小姐走后，老板愈发冷淡、沉默寡言。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看起来也消瘦了不少。
印铭继续说，“另外，有关天策资本被收购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并且在国外大肆推广有关报道。”
后座的男人轻“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路中央的绿化带，种了一排排小树。
树桠上翠绿的小树叶中间，开着星星点点的纯白色的花。
春天还没完全到来，这些白色小花就已经盛开了。
车窗降下两指宽，习习冷风从窗外吹进来。
伴随着似有若无、浅淡好闻的清香。
“什么香？”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印铭看了一眼窗外，忙说，“老板，是梨花。”
闻言，顾知深放在双膝上的指尖轻轻一颤。
“梨花。”
他转头看向窗外一排排白色的小花，清冷的视线忽而变得温柔。
印铭见状，放缓了车速。
车辆挨着绿化带行驶，更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纯白色的梨花。
顾知深深嗅一口香气，眉心松动。
难怪这么好闻，原来是梨花。
手机忽然响起，顾知深将视线收回，看着来电显示。
几秒后，才不情愿地接起。
“说。”
他词句简短，声音冷酷。
对方也不介意，喊了一声，“深哥。”
电话那边，周砚说，“这破谣言的事儿，算是解决了？”
顾知深“嗯”了一声，惜字如金。
周砚轻叹一口气，“你当初自爆丑闻，就是为了帮小梨梨脱身这件事，她知道么？”
当初，姜梨被谣言诬陷，舆论轰炸。
顾知深为了保她，让周砚动用他家集团的关系，把这个丑闻疾速发酵。
周砚当时觉得他疯了，居然还有人心甘情愿把自己往风口浪尖推。
并且还是这种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丑闻。
但顾知深执意要做，他只能帮忙。
如今丑闻的事解决了，他身为朋友是松了一口气。
顾知深转头看着窗外的梨花，“她不需要知道。”
周砚又问，“人，找到了吗？”
顾知深没有回答，冷声说，“没事就挂了。”
“别啊。”周砚问，“晚上麟阁，陪你喝一杯？”
“没空。”
顾知深说完就挂了电话。
车辆转了弯，种满梨花的绿化带缓缓消失在车后。
顾知深仰靠在后座，摸了一根烟出来，咬在嘴里点燃。
闻到淡淡的烟草味，印铭不禁面色担忧，
老板以前很少喝酒，抽烟也不多。
近段时间，他抽烟喝酒的次数，比往常一年还多。
烟雾在后座升腾，将他那张清隽俊美的脸衬得愈发清冷。
顾知深指尖夹着烟，靠着后座微微闭眼。
双眼刚阖上，女孩漂亮俏皮的脸就跳出来了。
她明亮的杏眼一点一点弯下来，唇角扬得好看。
唇边的一对小梨涡，像是盛了蜜一样甜。
她跳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喊他，“小叔叔！”
后来，她胆子大了一些，直呼其名，“顾知深！”
夹着香烟的手指一抖，长长的烟灰掉在皮座上。
顾知深的心口隐约抽痛了一下。
第无数次地，复盘他跟姜梨的情感归向。
从她进松风院，到她跟他告别，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们一起度过了十三个年岁。
整整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姜梨是他在顾家除了奶奶以外唯一的亲人、家人。
唯一可以展现柔软，卸下防备的人。
在他们的关系变质之前，顾知深就想过，无论他跟姜梨是什么关系，她都已经成为他骨骼血肉的一部分。
也是他沉寂冷清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得到的唯一的一抹甜。
后来，她说她喜欢他。
他只当她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她却多次不知死活地大胆勾引，崩断了他最后隐忍的一根弦，跟她一同坠入了危险的深渊。
顾知深做好了跟她就这样一并沉沦的打算。
不论什么关系，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她需要他。
他就可以满足她，纵容她。
可后来，他听见她说，她没打算和他结婚，没打算和他谈恋爱。
她只是需要他。
因为需要，她就必须得到他。
他也必须和她在一起。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顾知深是有那么一点惊讶和失落的。
短暂的失落后，他认了。
那时候他才清醒地知道，其实这么多年来，不是姜梨离不开他。
而是他离不开姜梨。
直到她出国前的那次，彻底扯断跟他的关系，放尽了狠话，说厌恶他，恶心他，再也不想看见他。
顾知深劝自己，她还年轻，她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所以他放过了她。
直至如今，她在留下的信里，字字句句都在说，她爱了他整整五年。
顾知深这才明白，这些年他把她伤到了何种地步。
这一次，她才会走得这么干脆。
干脆到，他连她的踪影都抓不到。
指尖的烟灰燃到了头，皮肤被灼伤也不自知。
“老板......”
印铭忍不住出声提醒。
后座的男人睁开眼，眸底又是一片猩红。
显得脆弱了几分。
再转一个路口，就是北山墅。
顾知深掐灭了烟，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
他眼眸一缩，连忙出声，“停车！”
印铭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顾知深连忙开门下车。
走在前面的女孩皮肤雪白，背影纤细。
顾知深心跳加速，快步追上去。
“梨梨！”
他声音沙哑，抓住女孩的手，几乎要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女孩吓了一跳，转过身时，有些怔住。
顾知深脊背一怔，连忙松手。
“抱歉，认错人了。”
语气是浓浓的失落。
面前的女孩面容陌生，但身高、身形，头发的颜色和长度、连走路的姿态，都跟她很像很像。
顾知深心底轻嗤一声。
他真是疯了，认错人的事都能发生在他身上。
他居然以为，她回来了。
男人又高又帅，长相更是惊为天人，生活圈里极其罕见。
年轻女孩愣了几秒后，脸迅速红了起来。
“没、没关系。”
她见男人神态有些失落，试探地问，“方便......加个微信吗？”
“抱歉。”
顾知深眸色恢复清冷，抬手拒绝，“有未婚妻。”
女孩看过去，他修长的无名指上，一枚戒指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