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直接点破她身份和目的:“净心仙子并非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女子,分明是在借机提醒李唯一,要小心提防稻母。你问的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问过。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他知道,当我愿意讲的时候,肯定会主动告诉他。”
李唯一知道沈净心最喜欢与人争辩,连忙打断她们:“姜宁,你收到消息没有?”
姜宁摇头。
“你没有收到消息,说明卓不越也没有收到消息。太好了,免得还要分心对付他。”李唯一道。
夜魔城距离逍遥京千里。
是离之最近的一座州城。
据千里山情报,从幽塘来的天秘仓商队,会先将货物送到夜魔城外的一处中转地。
那中转地,曾是一位超然的府邸,府中有圣阵守护,后被第九仓买下。
李唯一三人到来时,已是申时六刻。
太阳斜挂西边山头,没有了正午时的暴烈。只余一缕缕昏光,笔直从枝叶间斜切到地面。
远处的宏伟府邸,距离夜魔城的南城门三十里,笼罩数座山头而建造园林。大门外,树木伐尽,视野开阔,水陆交通便利。
第九仓商会选址于此,自是精密考究过。
距离情报上说的酉时,还有两刻钟。
那中转地府宅,商队络绎不绝,有的是风尘仆仆而来,有的是车载船运出去。异兽在托运,力奴在搬扛,侍卫在维持秩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来到酉时五刻。
处于隐身状态的李唯一,看了一眼,西边即将落山的太阳:“酉时一过,戌时一到,若还不见红袖衣现身,我们立即赶回逍遥京。”
姜宁道:“赶路,谁掐得准时间?或许我们来之前,红袖衣就已把活镖送到,已经离开。又或者,天秘仓商队因某种突发情况,迟到一两个时辰,也是正常的事。”
沈净心勘察地形,隐身赶回:“李唯一是担心,我和他被调虎离山。实则,敌人在逍遥京,发起了全面的道争行动。我在附近发现了另一波人马的痕迹,藏在地底深处。”
“什么人?”
李唯一和姜宁齐齐动容。
沈净心轻轻摇头:“不敢打草惊蛇!另外我还探查到,这座超然府邸,是曾经魔国二十七大魔官之一的林孝的祖宅。里面的圣阵非同小可,不到万不得已,莫要闯入进去。”
林孝加入了苍土,投靠了真灵教,其祖宅自然被皇族虞家收回,继而卖给第九仓。
“似乎……来了!”姜宁望向南边。
李唯一和沈净心立即进一步收敛身上气息,朝姜宁视线的方向望去。
只见,四艘百丈长的朱木巨舰,飞行在云层下方。夕阳照射下,舰体分外鲜艳,唯有阵帆洁白。
其中两艘飞向夜魔城。
另两艘飞来中转地宅府。
天秘仓商队的核心是天品界袋,人数极少,大多数时候都是藏于普通商队中,以掩人耳目。
伴随两声巨响,两艘巨舰落在中转地宅府外的广场上。
“哗!哗!”
两条云雾阵法凝成的道路,从甲板,延伸到地面。
在上千名力奴的搬运下,大量货物,从船舰转移到宅府中。
而另有一批货物和人员,则登上河边十八丈长的小舰,准备今夜船发逍遥京。
“人太多了,完全看不过来。要不我来释放念力,以念力探查?我不怕暴露身份。”姜宁道。
眼下没有别的太好的办法,李唯一轻轻点头。
蓦地。
一股强大的念力,从李唯一、沈净心、姜宁身上经过,蔓延向远处热火朝天的搬运场地。
第九仓商会的武道高手立即被惊动。
一位灰袍大长生主事老者,朝念力传来的方向高喊:“哪位超然前辈在窥视夜魔仓?”
“噗嗤。”
一杆黑色长矛破空而至,击穿那大长生老者的胸膛,带着他身体飞了出去,钉死在后方那座辉煌府邸的“夜魔仓”匾额上。
“轰!”
七尊浑身被金甲覆盖,只露双眼的超然强者,从七个不同的位置破土飞出。
周围大地被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劲,撕得四分五裂,就连两艘百丈巨舰都随之倾倒,发出桅杆断折的巨声。
其中三尊超然,释放鳞片形状的法器。
“唰唰。”
万麟齐飞,密集如织,无差别袭杀刚才从两艘巨舰上下来的修者。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有人被斩断成两截,有的头飞腿断。
另外四尊超然,则是第一时间冲向府邸大门。
“这是哪一方的?”
李唯一看向沈姜二人,能一次性出动七尊超然,且身穿制式军铠,必然来自庞然大物般的势力,得是古教、国度的层次。
沈净心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异色,正欲开口。
“是……卓不越。”
姜宁难以置信的,看向远处的战场。
李唯一见过卓不越的画像,但此刻,才算是真正看到其人。
卓不越与红袖衣是被那三位操控鳞片法器的超然,逼得从伪装中现身,释放法气和念力抵挡,继而被姜宁识破身份。
“是红袖衣。”
李唯一感应到了她的念力波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不怕今日的陷阱,就怕红袖衣不现身。
卓不越了得至极,战力恐怖。一剑挥出,剑气将三尊金甲超然打得尽数抛飞出去,发出三声铿锵的金属碰撞声。
若非他们身上的金甲防御力了得,或已死在这一剑下。
须知,在嫦书的评价中,卓不越和风伊对标的乃是沈净心和真灵王,是瀛南千年来最顶尖的强者。哪怕唐晚洲和南宫白菜,与卓不越相比,也只是后进小辈。
这简简单单的一剑,不仅力量可怕,更蕴含万千变数,是极其高明的剑道帝术。不然,不可能同时劈中三尊超然。
李唯一道:“今日这件事,比我预想的更怪异,卓不越居然和红袖衣在一起,藏在商队中。他是什么时候进入商队的?”
“如果五杀天罗中的稻草人,回瀛南后,与卓不越接触过。他认识红袖衣,也就不足为奇。”姜宁道。
“按原计划行事,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由我一个人出手,先看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唯一自然不能允许卓不越和红袖衣就此遁走,从隐身状态脱离,身形化为一道雷电低空飞出去:“红袖衣,你另外三位同伴已伏诛,今日轮到你了。”
李唯一分得清轻重缓急。
再如何想杀卓不越,也必须先擒拿红袖衣,救出舞红绫和紫衣女。
卓不越回头看向暮色中,后方飞来一道道凌厉的雷电剑束。
他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道冷芒。毫不犹豫的,挥袖引动一片法气劲浪,将身旁的红袖衣,打向那些雷电剑束。
继而,施展出遁术,身体消失不见,化为一股无影无形的风劲。
是第八层的风遁帝术,一个闪掠,可跨越百里山河。
卓不越还没有修炼到第八层大成,但已可一步跨越三四十里。在术法状态下,唯有第六境的大圣山老怪物,才追得上他。
红袖衣手持法杖,重重击向地面,眉心灵光大盛,飞出成百上千张的黄色符箓。
同时。
“哗!哗!”
两座巨型圣阵,在她身前凝聚出来,如两座圆形的天光神镜,抵挡飞来的一百四十四道雷殛剑。
无法完全挡住,符箓一张张爆碎。
有雷电剑光,穿透两座圣阵,落到她身上,被红色阵袍挡住。她身体如被重拳击中,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看向越来越近的李唯一,红袖衣高喝一声:“那两位稻女,已交给卓不越。”
李唯一凌空悍然打出翻天掌印,按碎她的两座圣阵,继而,丝毫不停的追向卓不越。念力灵光最大程度的释放出去,发现卓不越已到了两百里外。
风遁帝术展现出来的速度,堪称李唯一认识的年轻高手之最。
天劫行也追之不上。
毕竟,九霄雷殛剑是第八层入门,专攻雷法和剑术,天劫行只是配合施术的延伸身法。卓不越的风遁帝术,则是第八层小成的层次,专攻保命和速度。
不做任何犹豫,李唯一捏碎哨帅给的山河遁符。
“哗!”
符光笼罩身体,速度暴增,群山大河在脚下飞速后退。
……
红袖衣是第三境巅峰的圣灵王念师,肉身较弱,哪承受得住李唯一的翻天掌印?
随圣阵崩灭,她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隐身中的姜宁和七位金甲超然,从不同方向,飞速赶过去。
赶到后却发现,红袖衣身体竟由内而外燃烧了起来,嘴里发出凄惨的哀嚎。
“哧哧。”
顷刻间,这位美貌惊人的圣灵王念师,化为一具焦黑的炭尸,冒着缕缕黑烟。
周围泥土,熔化成赤红色的岩湖。
姜宁引动出一条法气凝成的锁链,将她尸身捞起,寻找界袋,自然无果。
“生擒姜宁。”
七位金甲超然不知收到了谁的传音,立即身形闪移,结成战阵。
身上的七具铠甲,手中的七根长矛同时飞射出数之不尽的阵文,凝成笼罩方圆一里之地的阵盘,将姜宁困住。
山顶,最后一缕阳光落下。
寒风呼呼袭来。
姜宁眼神冷淡,长发迎风,一手持惊羽剑,一手持无影剑,双臂缓缓展开。
六只穿着血浮屠魔甲的凤翅蛾皇,从她袖中界袋飞出,如同六片血云,围绕在身周。
“轰隆!”
十四尊超然生灵的大战瞬间爆发,法气光华直冲云霄,周围群山在战阵中崩塌。
百里外的夜魔城,千万武修恐惧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