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越是往远离逍遥京的方向遁走。
不见其身影,唯有猎猎风劲呼啸过群山,惊起密集黑点般的飞鸟。
蓦地。
他头顶上方昏暗的天空,变得炽亮了起来,化为血红色。
是龙蛇赤雷的光束。
这些光束,既有电的毁灭力,也有雷的震劲和音波,如万箭齐发,在虚空交织成天罗地网,朝他罩落下来。
卓不越的八荒御风诀被破,身形骤然缓慢,恢复正常速度,豁然转身,看向符光中那道飞速而来的身影,认出李唯一催动了哨灵军的山河遁符。
收起用于掩人耳目的剑,袖口飞出缚风混元绫。
“哗!”
此绫呈灰白色,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巨蟒,将半数雷剑光束卷走,清空身周和头顶。
“轰隆隆。”
其余雷电光束,砸落在远处,地面上随之亮起一团团电云。
雷劲音波一圈圈扩散,掀起尘土,崩碎巨石。
卓不越以绫护体,周身法器经文和武道经文密集,经文形态半虚半实,旋转起来形成风暴:“李唯一,今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救人。莫非你看不出来,有人利用此事,把我们引到这里,目的就是让我们一决生死?”
逍遥京就在一千多里外,卓不越不清楚李唯一有没有带佛部高手过来,自然不愿与其相争。
欲晓以利害,先过今日这关。
在其出手瞬间,李唯一就确定,卓不越正是在嫦王国与五杀天罗一起现身,刺杀他的神秘人。不过,其修为似乎更强了。
李唯一持剑,停在虚空,眼神沉定:“好,我给你机会。自缚吧,随我回逍遥京,讲清楚今天发生的事。佛部的前辈,定会公平公正对待此事。”
卓不越面具下双眼眯起,只是他在瀛洲南部的璀璨声名,就绝不允许他面对一个小辈而自缚。何况,今日和红袖衣一起现身,李唯一很可能已经因此猜到自己在嫦王国刺杀过他,怎么可能放过他?
就更不提百年前,他和李唯一之间,因安娴静结下的恩怨。
“你如此不智,实在让卓某大失所望。”
卓不越注视李唯一身上的符光,欲要拖延时间。只要他身上山河遁符的光华散尽,凭自己独步天下的遁术,必可脱身。
于是,卓不越手指引出一缕法气,催动挂在腰间的界袋:“她们二人是我稻宫超然,是我施法营救回来,本不该交给你。但你既然和姜宁同行,这份功劳交给她又何妨?只求今日,我们止戈言和,莫要上了幕后之人的当。”
“哗!”
界袋的袋口,飞出一颗直径十丈的巨型晶莹冰球,落地后,周围地面凝出大片白色冰霜,发出哧哧声响。
冰球中,正是舞红绫和紫衣女。
如卢景沉所料,她们化为了畸人种。受她们体内原本的血脉影响,畸变后,背上长出一对巨大的凤凰羽翼,身体包裹在绚烂的羽毛中。
不同的是,舞红绫背上的羽翼是赤红色,闪烁丝丝火焰,已将周围封禁身体的玄冰熔化了部分,如同站在液态的水中。她双眼睁开着,只是无法挣脱出来。
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无法相信李唯一居然会前来救她。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和李唯一的交情,根本不像外界流传的那样。
明明卓不越才是稻宫的大人物,李唯一只是一个短暂交集过的外人。
但不知为何,看见他后,自己却远比先前要安心。
要知道,卓不越是秘密去会见红袖衣,且救下她们后,并没有立即破开玄冰放她们出来。
刚才待在界袋中,她一直不敢暴露苏醒过来的秘密,内心非常不安。
另一边,满头白发的紫衣女,羽翼是蓝绿色,寒气森然,如同冰凰天女,仍未苏醒。
畸人种蜕变,修为越高越是艰难。
凡人,只需蕴含古仙巨兽血脉的超然妖王的一滴血液,就能畸变。
而要让两位超然畸变,血脉异化,所需的资源必然珍奇至极。
卓不越的睿智和审时度势,在李唯一预料中。他这样的绝顶人物,本就该有这样的过人之处。
李唯一没有放松警惕,身形朝冰球靠近:“与我去逍遥京,把一切交代清楚,我可以向你承诺,此次不会故意为难你。杀你,自会等下一次。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红袖衣死了,卓不越是唯一还能把今天这件事讲清楚的活口,李唯一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卓不越见李唯一身上符光变暗,藏于袖中的万字器古剑,随即化为一道白虹飞射出去。不是攻向李唯一,而是飞向冰球中的舞红绫。
借此牵制,争取时间。
随即他再次施展八荒御风诀,冲向夜幕。
李唯一目光一直注视卓不越的一举一动,黄龙剑离手飞了出去。
龙吟声中,剑体周围凝出一条黄龙,在冰球前方,嘭的一声,撞飞那柄万字器古剑。
同时,左手结出“慈航开光”指诀,一道指劲光束击出。
光束周围天地法气震动,顷刻追上卓不越。
“嘭!”
笼罩在卓不越身周的风劲和经文,随之爆开,化为数百道散乱飞舞的风刃。
遁术再次被破。
卓不越从未在新生代中遭遇过如此可怕的对手,一招一式皆成术。须知第八层小成的八荒御风诀,不仅是遁术,更能借助风劲进行防御和化解攻击。
李唯一却凭借远攻帝术,两次破他遁法。
“我看你刚才那一剑果决至极,不像是会救她们的样子。”
李唯一身形未至,祖田中,五行逆命轮已先一步飞出,化为磨盘大小的、散发五行光华的金属轮盘,贴地飞行时,将厚厚地层掀得飞了起来。
卓不越撑起经文,脚踩疾风,连连后退。
至上法器哪有那么好抵挡,他的护体经文和法气很快溃散,身形如弓,飞射弹跃出去。
轰隆一声,五行逆命轮击中左后方一座山丘。山丘四分五裂,出现五行逆乱的迹象。
卓不越朝山丘方向快速瞥了一眼,身上寒意更胜:“修行界果真是欺软怕硬,本座越是忍让,你越是以为我惧了你。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最强稻宫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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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他祖田中,涌出混元生死二气,脚下大地粉碎,身周空间化为一片混沌。
昔日生无恋和死无厌,各自修炼出一种混元气,便被稷帝亲封真传。卓不越却生死二气同修,以一己之力,执掌混元。
李唯一身上爆发出与混元生死二气相近的力量,一脚踩光明,一脚踏黑暗,从半空轰然落下,踏碎卓不越的混沌天地,将其震得倒飞出去。
光明中凝出类三生佛光影。
黑暗中一道戴着皇冠的身影升起。
“轰隆。”
两道身形一左一右,分别蕴含生命之光和死亡之力,神圣又邪恶,同时打出一击,将卓不越又一次迸飞出去。
他紧咬牙齿,嘴角溢出鲜血。
“稻宫最强真传不过如此。”
李唯一虽嘴上这么说着,实际内心丝毫都不轻视卓不越,对他评价极高。此人在同境界的战斗,绝不输烛烨和玉景玄,的确是踏入了顶尖天骄之列。
但与施娆、真灵王还是有差距。
“你得意得太早了……八煞混元罡风!”
卓不越手中灰白色的绫,内部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释放出凌厉的风暴。
风暴之烈,令李唯一眼前视线模糊,如有亿万柄战刀在天地间飞舞。
方圆数十里的核心风暴区,一切建筑、植物、生灵皆被撕裂成碎片。风劲一直传到数百里外,向更远处蔓延。
大风起兮,圣级的可怕气息波动,在风暴中心诞生出来,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吼吟。
远处的夜幕中,雄山苍苍,一排排树木在风中剧烈摇晃。
天空,云行如黑色奔兽。
山顶,鸾生麟幼站在一杆血幡下,银发披散在脸颊两侧,俊美至妖异。手持一根仙羽,轻轻摇曳,羽毛掀起一片片光雨和仙道经文。
“这二人,终于交锋了。”他轻声念道。
那血幡,乃是李唯一留在风州州牧府的,顶部是一座灵界黑幕,能掩盖气息。
鸾生麟幼身旁,站着戴着无相面具的帝陵子。
帝陵子身形挺拔,手持至上法器明月弓,注视山下被风劲掀得混沌一片的大地:“八煞混元罡风,每一道都是拥有圣级破坏力的禁忌风灵,自身魂念很强,拥有独立意识。李唯一修为若还停留在两年前,必会死在他手中,根本不需要我们冒险出手。”
“我更好奇的是,以卓不越的修为,凭什么能够收服圣级的八煞混元罡风?”鸾生麟幼在风之道上的造诣不低,深知八煞混元罡风的厉害。
它足可让一州之地生机绝灭,化为风的世界。
达到“八煞”的层次,只能凭借圣级的修为境界修炼和凝聚出来,需要千年以上的时间蕴养,在自然界中已非常罕见。
只能去亡者幽境深处的一些禁区寻找。
二人身后,是一团银灰色的死气云雾。隐隐可见,四尊金甲超然笔直站在里面,抬着一具神秘的血纹棺椁。
一道分不清老少的模糊声音,在棺中响起:“不要太指望卓不越。”
帝陵子和鸾生麟幼齐齐露出聆听之色,神情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