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仓距离夜魔城三十里,占地广阔,囊括数山于府内,有圣阵守护。
“哗!”
破法弑仙刀的刀芒,闪电般划破黑夜,也撕天裂地般的斩破阵幕。
“轰隆。”
三凤长啸一声,人形直立,率先持双锏杀入阵内。双锏化为两根盘口粗的铁柱,左右横挥,扫平挂有“夜魔仓”匾额的宏伟门楼。
五凤、六凤紧跟而上,羽翼展开,如两片火云飞在府邸一栋栋建筑的上空,直奔库房而去。
须知,魔国各大州府汇聚过来的物资,三分之一都要经夜魔仓的分拣和转运。
二凤前去掌控阵法。
大凤守在坍塌成废墟的门前,释放超然威势。
夜魔仓内,五海境的护卫,涌泉境的仆奴和力夫,被六只虫王的气息压得成片的跪伏在地,慑慑发抖。
他们听见了刚才李唯一下的命令,自然不会做无谓的反抗。
府邸内,道种境和长生境的武道强者,有的反抗,有的遁逃,有的隐匿,有的喊冤……
李唯一脸色沉肃,走进夜魔仓,灵光蛛网般释放出去,探查府中每一个生灵。又对从身边逃过的一些道种境武修,随机搜魂。
尽管知道,布局者和引动红袖衣体内死亡灵火的人,藏在夜魔仓的可能性不大。
这次对手,可不是岩王盗军那种乌合之众,能随意抓住他们把柄。而是,能灭人神六部的存在。
……
来自各方的武道强者,化为一道道流光,陆续赶来夜魔仓外的货运广场。看见府中的杀戮景象,众人神情各不相同,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静思旁观。
不出李唯一意料,三位圣佛立即便要前去阻止。
“着相了,着相了,执念成魔。”广茂着急无比,摊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唯一辈分太高,是他师叔祖。
“再如何愤怒,也不能滥杀无辜,铸成大错。我们必须阻止八佛爷,这是要传出去,不仅他要被天下非议,佛部、万物祖庙、三戒神僧的声名亦会受损。”
空问圣佛迈步向前。
沈净心见李唯一只针对道种境之上的武修,有拿捏分寸,最终艰难的做出决定,走到空问圣佛前方,将他拦下。
道种境在任何大势力,都可称中层头目,进入利益核心圈。
空问圣佛怔住,难以置信:“沈仙士……这是何意?”
沈净心没有立即答他,静静转过身,看向灯火通明的夜幕仓,听着里面刺耳的惨叫声。这一刻,她深刻意识到,李唯一与佛修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佛修心中有慈悲,有善恶,有因果,有业障。隐世自修,则很难真正理解何为善恶和慈悲。入世修行,则一定被因果和业障束缚,
李唯一不一样,心有善恶,却不被善恶束缚。
面对真正的大问题,敢于背负因果,挑战善恶边界,不怕业障缠身。
乱世用重典,沉屙下猛药。
在生死存亡层面的争斗中,如果仍循规蹈矩,爱惜名声,害怕行差踏错,如何能赢?怎么能活?
沈净心已明白李唯一为何要带她来跳入这陷阱。
舞红绫、紫衣女、姜宁、第九仓……所有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点:沈净心必须得来。
很多事,其实不需要证据。只要最高决策的人,看见了,就是证据。沈净心不是最高决策者,但却在佛部新代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有让瀛西佛门各大势力信服的能量。
只有亲眼看见红袖衣自燃,亲身经历这一战后再听各方口供,她沈净心才会动摇,才可能会信。
不然,只会认为这是千里山和第九仓的商战。
如果今日她和李唯一不作为,不来夜魔城。
舞红绫和紫衣女会被卓不越带走,彻底坐实五杀天罗的背景是幽塘。红袖衣或许会永远隐藏起来,或许会被无声无息灭口。
一切会变得合情合理,但危险……藏到了更深处。
在三位圣佛的注视中。
沈净心徐徐开口:“今日所为,他至少一半原因,是在帮佛部寻找潜在危险。有人做了慈悲的菩萨,就得有人做怒目金刚降魔。”
赵猛三丈高的魁梧体魄轰然落地,第一时间从逍遥京闻讯赶来,瞥了夜魔仓一眼,先往沈净心四人而去。
十数位超然大战,消息在逍遥京引发轰动,赶过来的修者越来越多。
一位皇族虞家的圣级老家伙,认出十一具超然尸身上的金甲,惊道:“这是,瀛东九龙岛的金乌卫吧?这些成套的战阵铠甲可不简单,是金乌骨骼之金铸成,材料举世罕见,堪称禁器,寻常帝念师炼不出来。”
“瀛洲无数万年的历史,没有挖出过任何一具金乌仙骸。据说,曾有金乌,仙落于瀛东,这才用其骨骼之金炼成万字甲胄六百七十二具,半数以上都损毁于一千一百年前那一战。”
“什么?卓不越被李唯一擒拿了?那可是稻宫的最强真传,瀛南塔尖的天纵奇才。”
“不仅是卓不越,还有小圣山巅峰的袁十玄。”
……
逍遥京赶过来的各方强者无不震惊。
超过十尊超然陨落,圣级老家伙和名动天下的武道天子种子被擒。任何一件事,都可造成不小的震动。
迭加在一起,便是一场大地震。
更多的信息逐渐传开:“据说,根源是第九仓擒拿了李唯一的相好,使之变成畸人种,欲要送上拍卖。”
“我听说的是,今晚是瀛东在布局,以稻宫舞红绫和紫衣女引李唯一现身,欲要除之。”
“麒麟奘先前的啸声,诸位没有听见?麒麟生境四十九州被佛部攻陷,麒麟奘储天子层次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不报复?”
真真假假各种消息满天飞。
第九仓商会魔国总仓的两位仓主使,从逍遥京赶了过来。
是吴回和苏润。
来的路上,他们就已了解了整件事。看见被攻破的夜魔仓,二人仍不免一惊,继而,眼神冷了下去,直往大凤镇守的方向走去。
吴回释放超然法气,高声喊话:“敢问八佛爷,第九仓有何得罪之处,引你如此滥杀无辜?强取豪夺?”
大凤双目涌出凶光,锋利的爪子一步步前行,将废墟中砖石如豆腐般刺穿,准备搏杀前来的二人。
他们也在道种境之上。
李唯一已将夜魔仓中的账本全部扫了一遍,做得很干净,挑不出半分差错。此刻,负手走出来,喝住大凤:“吴兄和苏姑娘是我故友,莫要放肆。”
在第九仓商会总部所在的天牧关,李唯一见过二人。
受伤了的四凤,一直跟在李唯一身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椅子,搭在废墟中。
“去将红绫和她姐姐叫来。”
李唯一如此对四凤吩咐,目光方才又落到吴回和苏润身上:“你们第九仓商会中,出现了不守规矩的人,今日人赃并获。二位来得正好,请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坐在了椅子上。
吴回双目眯起,没想到李唯一会反客为主。
四凤将舞红绫和紫衣女带了过来。
二凤押着两艘船舰的舰主,及商队领袖,嘭嘭如滚地葫芦般,扔向吴回和苏润。
“红绫与我的交情,天下皆知。如今被你们第九仓商会变成畸人种,就在你们商会的商队中找到,且运来了夜魔仓。”
“连舞红绫这样的超然都敢动,我有理由相信,这夜魔仓是藏污纳垢之地,清剿和清理一遍,是为你们好。”
李唯一威势外放,怒意半真半假,一副仍在气头上的悲愤模样。
在许多人看来,李唯一之所以大开杀戒,是真的因舞红绫受畸人种之辱而震怒。继而,以鲜血和连带之罪,震慑天下。
以免类似的事,今后再发生。
吴回冷静下来:“怕是有人故意陷害第九仓!敢问八佛爷,你是在哪里获取到的她们被运来夜魔仓的消息?”
李唯一自然不会提“千里山”半个字:“陷害?舞红绫和紫衣女原本在东海稻母塔宫坛闭关修炼,是数天之前,收到你们第九仓拍卖会的邀请函才出关。出发后没多久,便遭遇截擒。”
“你居然说,与第九仓无关?”
“除了发出邀请函的第九仓和稻宫自己,谁会知道她们行踪?”
“再者,从东海到逍遥京何其遥远,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才充裕。你们为什么,这么迟才给她们邀请函?不就是逼她们只能走幽塘的空间传送阵,从而锁定她们赶路的路线。”
苏润人如其名风骚入骨,头插金凤展翅簪,语调柔媚:“未必不是稻宫那边的自己人,泄露了信息。不然,卓不越为何会现身?”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稻母塔宫坛,我们自会内查,但第九仓商会的确应该给稻宫一个交代。”
稻宫的老辈人物霍争先,一步步走了过来,语气中满是寒意,双瞳似神星般明亮,扫视苏润和吴回。
说是老辈人物,霍争先并不老。
反而年富力强,三四十岁的外貌。
他双臂比正常人要长,双手也比正常人要大,像一只长臂猿在行走,身形极是魁梧雄健。
黑暗中,有围观者认出霍争先身份,发出低沉的惊声。
李唯一耳听远处众人的窃声私语,知晓这位稻宫来客身份非同小可。
苏润和吴回显然知道霍争先是谁,被其眼神蕴含的精神意念,慑得不禁同时后退半步。退了之后,才醒觉。
李唯一豁然起身:“你们二人身份太低,做不了主,我不与你们计较。去禀告魔国总仓的仓主,让他查清真相,洗清第九仓商会嫌疑,带着罗生来见我。”
“以你们第九仓商会的情报系统,找一个罗生,应该不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