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润和吴回不是弱者,反而修为极高,是第九仓知晓“卍字印记之秘”的最核心层次的强者。
但今日在身份上被李唯一完全压制,又有稻宫大人物前来兴师问罪,根本无法与他们平等对话,除非暴露全部修为。
留下,已没有意义。
“八佛爷如此滥杀无辜,第九仓商会若不有所回应,今后谁还敢为我们做事?我们还如何在瀛南立足?”
吴回看透李唯一今日大开杀戒的本质目的,不再有任何情绪,如此冷漠说道。
李唯一丝毫不惧他:“无辜?今日我要是死在夜魔仓外,谁跟我谈无辜?红绫和她姐姐遭受畸人种之辱,谁和她们谈无辜?”
“是非对错,自有公论。”
吴回和苏润腾空而去。
李唯一脑海中,回想起在天牧关第一次见到吴回时,对方曾以一种接头的方式念出“神仓起源,太上永生”八个字。
当时,李唯一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见到那神秘黑袍武道天子也修炼了卍字印记后,李唯一此刻脑海灵光闪过:“莫非是因为我修炼了卍字印记的原因?是了,舞红绫就是因为卍字印记才被盯上。”
吴回和苏润,会是突破口吗?
能知道卍字印记之秘,他们绝对不会是外围人物。
赵猛和三位圣佛担忧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沉声:“我师弟已经很克制了,只杀了道种境之上的武修。嫦王国的刺杀,我敢以佛祖的名义立誓,五杀天罗就是为了杀魔童才去的。如果五杀天罗的背景是幽塘,幽塘杀魔童做什么?欲盖弥彰。”
“你们这群秃……你们就是太讲规矩,只看得清善恶,却不知善恶之间很模糊。黑白之间有灰,生灭之间有鬼,虚实之间有影。”
沈净心静默不言。
知晓,哪怕是七佛爷法天象地,也没有将第九仓商会往灭人神六部的神秘势力身上揣测。
夜魔仓。
九门齐开的大堂,烛火摇曳。
姜宁、舞红绫、紫衣女和六只凤翅蛾皇,皆站在外面。
堂内唯有李唯一与霍争先二人对坐,气氛凝重如铁。
霍争先先前远远目睹了李唯一以恶驼铃镇压袁十玄,没有将这位瀛南最炙手可热的年轻新星视为小辈,先自报姓名:“沧海殿,霍争先。首先,感谢八佛爷为了营救我稻宫超然冒险前来夜魔仓。但卓不越何错之有,八佛爷是否该给稻宫一个交代?”
“你和他的恩怨,本圣了解过。”
“那安娴静,曾是双生稻教的成员,后投靠稻宫。卓不越作为稻宫的超然,搜魂于她,完全是秉公办理,此事怎么都该有商量吧?”
在稻宫的各大宫坛中,沧海殿是“沧海稻境”的权力中枢,统管整座大型生境的百亿稻人。
霍争先的威名,李唯一自然听过。
乃瀛洲四位掌道圣尊中的中圣山掌圣。
掌圣,不是他自封。
是夺圣夺来,是所有挑战者都败了之后的共识。
霍争先之所以能掌法无敌,与稷帝密不可分。
稻宫曾经的最强帝术,是借助混元生气二气修炼的“混元掌”。
稷帝以混元掌为基础,自创“稷帝印”,威力更胜一筹,开辟出第十层仙术。
近些年,后又借助《光明星辰书》、六如焚业、三千星辰婆伽罗等婆伽罗教的遗产,衍化出稷帝印的第十一层仙术,被他改名为“生死帝印”。
霍争先就是修炼了稷帝改良后的“生死帝印”,而成为中圣山掌圣,也成为沧海殿的当代门脸。
李唯一没有被其掌圣的威名吓住,看向站在外面的三位稻宫奇女子,徐徐道:“在卓不越那里,搜魂安娴静没有错。她在天下人那里,或许都有非议。但在我这里,安姐姐是为数不多真诚待我的长辈,她受辱,如我受辱。”
“若止于此,当然有商量。但……”
李唯一眼神骤冷,将卓不越从界袋中放出:“但他自己已经交代,在嫦王国刺杀过我。掌圣大人,这算不算我给你的交代?”
霍争先瞥了一眼地上气息萎靡、没有辩驳的卓不越,直接起身,准备离开:“本圣明白了。”
“且慢。”
李唯一走到卓不越身前,五指如钩,隔空按向他祖田,释放出一缕缕法气穿透进去,强行将彼岸天丹抽取出来。
天丹,散发混元二气,生死力量交织,悬浮于他掌心,光华夺目。
“李唯一,你可以直接杀了我……成王败寇,我能接受……”
卓不越脸色惨白,目光死死盯着李唯一手掌,那眼神比最心爱之人被夺走,更痛苦十倍百倍。“但那是我的道基……”
“我与稻宫终究是有交情的,怎么都要留些情面。人,就交给你们了。”
李唯一没有回应卓不越,掌心翻转,收起天丹:“但卓不越为了栽赃陷害黎菱,在新风集屠杀数十万百姓,其中包括数万稻人孩童。你们稻宫,是不是应该给自己族人一个交代?”
“另外,给卓越带一句话,就说,我们之间的恩怨两清了。当然若他想较量,我也一定奉陪。”
……
李唯一找到赵猛,索要佛珠。
赵猛连忙分取一颗下来,递给他。却见,李唯一竟不是追舞红绫,而是追另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一时茫然了起来。
河畔,繁星满天。
霍争先、舞红绫、紫衣女等在远处一只法器船舰上。
李唯一将佛珠放到姜宁手心,笑道:“鸾生麟幼和七尊金甲超然身上的宝物,我就不分你了,此珠收下,务必贴身携带。不参加明晚的拍卖会,据说有许多帮助修炼的拍品?”
“不了!你自己要小心,第九仓商会不简单的。盛会的背后,往往暗藏杀机。”
“放心,我不参加。”
姜宁看向手中佛珠,紧紧合拢五根玉指:“先前当着各方势力强者,对红绫情真意切,她今日必然感动,是真可能对你动情。我说过很多次,你这个人哪哪都好,就是做事不知轻重,会无形中伤她人极深。不送她一颗?”
“只有一颗,我哪来第二颗送她?”
李唯一目送法器船舰,消失在夜幕中,心中略微怅然,竟突然有些空荡荡的。姜宁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惊艳的女子,也就在心中占据了一个不一样的位置。
尽管她总是心事重重,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但每次在李唯一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总会主动出现。
修炼足底黑暗泉眼是如此,剑道皇城之战也是如此。
就好像一直在暗中盯着他,却因为某种原因克制着自己。
到底为什么?
赵猛那高大如山的身形,步至他身旁,水缸大小的脑袋也望向夜空:“其实师兄我觉得,舞红绫也挺好的。”
“沈净心也挺好的,难道也要混为一谈?师兄啊,人不能太贪婪,得看清自己内心,有取知舍,不然会翻船的。”
李唯一笑了一声,收敛心神和杂念,转身恰好看见女扮男装的沈净心持扇沿小径走来。
沈净心道:“我这里有三件事,两件好事,一件坏事。你们想先听哪两件?”
“仙子都帮我们选择了,那就先听好事。”李唯一露出笑容,与先前在夜魔仓的冷血状态判若两人。
“第一件事,不空成就赢了第三场道争。第二件事是,唐晚洲杀了帝陵子,算是又赢了一场。”沈净心道。
李唯一看向沈净心身后浓厚的夜色,唐晚洲站在十丈外的林中,抱剑而立,纤长英挺的身形侧倚。“少君是何时学到了一手捡漏的好本事?”
“或许是,姜宁和左丘红婷不在的时候。”
唐晚洲谈笑回应,潇洒风流,旋即又神情认真:“帝陵子遁法精妙,擅长暗杀,他虽被净心仙子所伤,但要追上他,找到他,击杀他,仍非易事。可惜他遇上了我,注定他今日有来无回。他的命,早就挂在哨灵军,很值钱。”
唐晚洲修炼了空间帝术,能追上帝陵子不奇怪。不过她修为之强,超出李唯一预料,显然是三重山。
修炼速度亦如曾经一般冠绝同代,风姿绰约,笑看天下。
李唯一不知道唐晚洲刚才有没有看见自己送姜宁佛珠,只得先谈正事:“仙子所说的坏事是什么?”
沈净心道:“虞道闲代表魔国皇族要见你,必会过问夜魔仓的事。”
重返夜魔仓。
李唯一是首次见到这位在皇族虞家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宗正。第一印象是,极有强者气度,魔道威压厚重,如一座站在灯烛下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其眼神沧桑,孤寂,且冷冽。
“李唯一,你大祸临头了!你可知,第九仓商会杀你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他们富可敌国,只需花钱,就能请动许多老怪物。而且,以他们的手段,不会有人查到是他们雇佣的凶手。”
虞道闲背负双臂,灯烛光华中,白发如银霜盖顶:“只要他们愿意,甚至可以请动圣临山和储天子。你可知明晚的拍卖会上,压轴的拍品是什么?”
李唯一尚未走进门,对方已先声夺人。
“何物?”
“半颗仙法星辰。”
虞道闲观察李唯一的脸色变化,又道:“此物对圣临山和储天子,有致命的吸引力。一些武道天子,都会很感兴趣。第九仓能拿出这样的重宝,什么人请不动?”
李唯一迈进门槛,听出他言外之意:“大宗正这是想我低头认错,向第九仓求和?”
虞道闲见李唯一面色不变,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本以为,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听到这则消息,一定会重新权衡利弊。但看你神情,便知后面的话不必说了。接下来,我们谈第二件事吧。”
他收敛那铺天盖地的魔道威压,语调柔和了几分:“恶驼铃乃是家父遗物,他老人家当年是与雾天子、黎辕辙等人一起消失,据说是去了海外某处战场。此物老夫不求你物归原主,但想花钱买回,无论是高品帝药、君丹圣丹、法器,你开价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