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黄金箭,后有夺魂噗嘰,而魔王为了短暂地限制住林克,自己也同样无法动弹。
咕嚕嚕—
一堆红绿各色的史莱姆核从魔王体內浮出,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史莱姆外衣,正好挡住了那只噗嘰伸来的触手。
触碰的瞬间,数只史莱姆脆弱的偽魂破碎,史莱姆核失去活性,连带著大片大片的粘液一齐滴落。
那只噗嘰也在使用【灵魂之触】后,成了一具空壳,跌落在了尘埃之中。
魔王防住了最有威胁的噗嘰,代价则是黄金箭撕裂了他仓促拉起的护盾,在身前炸开。
爆炸掀翻了周围的一切,就连魔王身下凝聚的传送阵也破损了大半。
魔王没有放弃,临时传送阵破损的同时他也在不断修復,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那传送阵就几乎要恢復如初了。
这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就在魔王修復到尾声时,林克从粘液的束缚中猛地抽出了一只手。
那只蕴含著无匹力量的手高高举起,握成拳,悬在半空。
这一拳若砸下,毫无疑问,魔王与传送阵將一同炸裂。
“林克!”千钧一髮之际,魔王的怒喝压下了战场的杂音,“你还要让无能的神明为所欲为,让白酿村的悲剧反覆重演,直至一切终结吗?”
白酿村。
这个村名从魔王口中吐出的瞬间,林克的动作顿住了。
他脑中没有任何关於这个村子的记忆,但胸口却像被人扎了刀一样,钻心地疼。
就在林克犹豫的这一小会儿,身下那临时传送阵终於被修復完毕,重新亮起,魔力从四周涌入。
回过神的林克最后挥拳而下,但还是慢了那么一丝,光芒吞没了他和魔王的身影。
几只原本正往这边狂奔的噗嘰越跑越慢,最后停在了他们消失的地方,用触手搓了搓菇帽。
怎么还有反派的话疗剧情啊?
那个叫林克的前勇者也是,居然在关键时刻犹豫,白白浪费了自己和索菲亚热血沸腾组合技给他创造的机会。
突然,一只噗嘰抬起短脚,扒开地上的灰尘,掏出了一枚留影水晶。
林珺回忆了下,这好像是魔王之前为了劝说林克拿出来的,似乎是在激战中意外掉落了。
里面有关於两人之间神秘约定吗?
留影水晶上有著些许裂纹,希望还能正常使用————
一只噗嘰把它塞进了肚子后,转头钻进了地下网道中——现在不是查看的时候。
林克与魔王离开了,但誓约城的战爭还没结束。
魔王消失之后,帝国军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
起初他们还期盼著魔王回来,但没多久,士兵们便开始互相张望,眼中带著迷茫与越来越难以隱藏的恐惧。
帝国腹地被菌堡攻陷,本就乱了他们的心,只是在魔王到来后,全凭著对魔王的崇拜与盲目信任才能继续战斗。
然而,魔王先是在他们面前被林克暴力压制,现在更是直接和林克一起消失了。
恐慌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
“镇静!稳住!”达雷安带著伤痕累累的身躯,推开想搀扶他的亲卫,硬撑著走到阵前,“魔王大人已经把林克解决了,在大人回来之前,我们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把誓约城彻底攻下!”
说著,血浪从他脚下翻涌而起,遮天蔽日,仿若全盛。
然而,两道清脆的碎裂声从天空传来。
紧接著,万钧雷霆与四道剑光从天而降,直直劈在达雷安刚刚捲起的血浪上。
血浪被击散,猩红的液体炸成漫天血雨滴落。
剑圣与十號並菇帽而立,与达雷安遥相对峙。
元帅噗嘰也小跑著从城內出来,找了个合適的位置,站在两菇中间,强大的菇威扩散开来,给帝国士兵的心防又是沉重一击。
达雷安后退了半步,脸色难看起来。
穿红披风的那只暂且不论,剑圣和十號,任何一个都有与他正面交锋的实力,更別说两个一起,还是在他受伤的情况下。
“西吉蒙德呢?他去哪儿了?”
可惜,身边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达雷安紧急思考对策之际,突然注意到,天上有星光闪烁。
不是星辰,是箭!
无数魔力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落进帝国军最密集的区域,箭头穿透甲冑,惨叫声此起彼伏。本就军心不稳的队伍为了躲避箭雨,乱作一团。
这一乱,便再难重整。
而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在这时出现。
帝国军侧后方的山坡后传来大片沉闷的蹄声。
月光下,一头驼鹿出现在坡顶,长角如戟,背上的骑士装配著巡林卫標准的长弓与弯刀。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不知道多少头————
“菌主—!”一號跨著短腿站在鹿角之上,兴奋得菇帽都在颤,“您最能干的一號来啦!”
它触手用力向前一挥,身后的巡林卫纹丝不动。
一號身后的科恩眯起眼,迅速扫过战场態势,隨即高举精灵长剑,中气十足地声音响彻整个战场:“精灵们,隨我一起,救援盟友,剿灭敌人!”
“救援盟友,剿灭敌人!”
驼鹿的衝锋如雷声滚过大地。
十五也在这时,带著些许城內的残兵,冲了出来。
阵型已然散乱的帝国军在这股力量面前几乎是一触即溃。
魔族士兵们丟下武器、掀翻輜重、推搡著战友,爭相朝后方逃去。
盾牌被踩进泥里,旗帜被扯倒,军官的喊叫被淹没在溃退的洪流中。
大势已去,达雷安站在原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双猩红之眼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
他没有逃跑,而是將战死者的鲜血重新捲起,义无反顾地走向那些朝他围攻而来的强者。
血浪在剑光与魔法中翻涌、破碎,再次凝聚,再次破碎,如此往復,直至终於消散,与他摩下那些被巡林卫追剿殆尽的帝国军一样。
更南边,还在抵挡源源不断噗嘰大军的列维公爵也好不到哪里去。
誓约城战场溃败,他在两面夹击之下,只能拋下军队,仅带著少量血裔,仓皇狼狈地朝帝国的方向飞去。
大雨哗啦啦落下,一个赤脚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踩过积水的林地,狼狈地向著高堡要塞的方向前进。
回头望去,是密到看不见来路的森林。
但哪怕已经跑出这么远了,西吉蒙德却一点没有逃离了危险的感觉。
他能感觉得到,感觉得到自己在菌网之中,附近那些树根之下,有著无数隱藏的菌毯0
菌丝修復了他破损的身体,却让他心中恐惧更甚。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奴隶时期,生死由人,无力自主。
甚至,眼下的情况比当初更糟。
他清楚自己大概已无法逃脱,那个可怕的室友不可能如此简单放过自己。
但在內心深处,却仍存了一丝侥倖。
只要————只要能回到高堡要塞,在那里,可以用特殊的史莱姆將身上的菌丝吞噬,一切就还有转机。
拼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西吉蒙德一路逃到了这里。
然而,前方传来的踏水声,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希望。
手握大剑,全身重甲的骑士拦在了他的前方。
没带手下,仅仅一人而已,但在见到对方后,西吉蒙德却笑了出来。
“最后见到的人居然是你吗?真是噁心。“
骑士拉开面罩,露出阿拉玛严肃的脸庞。
只是,西吉蒙德在看见那张脸上的菌丝后,笑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