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紫霄福地在大罗天可是位列第二的存在,平日出门在外,除了太清福地之外,从不把其他福地、势力放在眼中。
此刻被阮星河当着七大福地、各方势力的面斥为“杂鱼’,那感觉便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脸上。几个年轻气盛的元神境门人神情冰冷,周身真元翻涌如沸,恨不得立刻冲出数组与景阳福地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身侧年长的同门生生按了回去。
与元神境的群情激愤不同,紫霄福地数组前方的法相境高手们在看到阮星河的那一刻,心头便是一沉。“阮星河!?”
“是他!”
几位法相境首座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露出一丝忌惮神色。
那陆崖方才还张狂不可一世,冰寒之气席卷四方,大有先声夺人之势。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阮星河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时,脸上的神情便是微微一僵。
这一僵不过刹那,稍纵即逝。
陆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阮星河,你好大的口气,是你景阳福地先杀的人!”
阮星河抬起眼皮,淡淡道:“那你杀回来就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杀回来就是,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霸道到了极点。
陆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周身的冰寒之气在这一瞬骤然暴涨,脚下的云海被冻成大片大片的冰晶,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好。”陆崖冷冷的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到了迭天当中,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当年的实力。”
面对阮星河如此强硬的态度,陆崖也不再忍耐。
话语之间针尖对麦芒,两股无形的气势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将云海撕得支离破碎。
霎时间,四方势力为之云动。
谁也没想到迭天灵地尚未开启,两大福地之间的火药味便已浓烈到了这般地步。
不少人心中暗暗盘算,此番迭天之中怕是要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了。
陆崖冷哼一声,不再与阮星河做口舌之争。
他袖袍猛然一挥,带着紫霄福地一行人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紫霄福地的数组中,有人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景阳福地这边一眼。
几比特神榜上有名的天才,目光更是如刀子般在景阳福地的元神境数组中扫过,象是在查找什么人。陈庆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的杀意,面色平静如水。
他知道紫霄福地的人恨不能将自己碎尸万段,但他并不在意。
恨他的人多了,不差这几个。
陆崖带人离去后,气氛并未缓和多少。
越来越多的势力从四面八方赶来。
云梦福地的人来了,浩浩荡荡数十道遁光,为首的法相境高手是一位身披彩衣的女冠。
太霄福地的人也到了,数组整齐划一,透着森严的规矩。
紧随其后的是各大小福地的势力,三三两两,或乘异兽,或驾云舟,修为从元神三重天到五重天不等。这些势力若是统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当上元福地一行人出现之时,景阳福地数组中便有数道目光同时阴沉了几分。
太素道几位高手也同时收起了脸上的闲适,周身气息沉凝了几分。
在大罗天西北,上元福地就是一个刺头、小霸王,一直搅风搅雨,想要在西北之地称王称霸。虽说在西北三大福地之中上元福地的实力一直是最强的,但也从未有过压倒性的优势,景阳福地和太冲福地联手起来,上元福地便讨不到什么便宜。
上元福地的人落下遁光后,径直朝紫霄福地的方向靠了过去。
双方的法相境首座竟当众攀谈了起来,看那熟稔的神态,分明不是临时起意。
这一幕落在景阳福地众人眼中,不少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沉岳低声道:“这两家不会达成了什么合作吧?”
丁卓仪面色凝重缓缓道:“若真是如此,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庆看到这,心中也是小心提防起来。
上元福地的行事风格,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上回天演密令便敢算计景阳、太冲两处福地的人,此番若真与紫霄福地联手,恐怕包藏更大祸心。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一静。
天穹之上,一道清光从极高极远的地方倾泻而下。
那清光纯净到了极致,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垂落的一道天河。
紧接着,一道道遁光从云海深处浮现,朝这边缓缓飞来。
太清福地。
这四个字如一座大山般压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
七大福地之首,大罗天真正的霸主。
太清福地的数组并不如何浩浩荡荡,人数甚至比紫霄福地还要少上一些。
但那数组之中每一道气息都凝实到了极点,便如数十柄尚未出鞘的神兵,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数组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位鹤发童颜的男子,面如冠玉,眉目温润,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
他穿一袭淡紫色道袍,袍袖宽大,在风中轻轻飘拂,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泄。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人物,却让阮星河多看了好几眼。
沉岳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发颤:“法相榜第七,大罗天法相境第一人一一九寰真君!”法相榜第七。
陈庆听到这个排名,心头狠狠一震。
不老山有三榜,元神榜之上便是法相榜。
法相榜的排名比元神榜还要残酷得多,因为它没有年龄的划分。
只要实力足够,并且修为在法相境,便能跻身其中。
法相榜第七,那是九天十地都赫赫有名的高手。
据说法相榜前十的存在,甚至有能够和寻常大能扳一扳手腕的实力。
“好强的底蕴。”陈庆双眼微眯,在心中暗暗道。
太清福地此番出动的阵容确实令人心惊。
除了九寰真君这位法相榜第七的绝顶高手坐镇之外,其身后的法相境首座少说也有七八位之多。而在元神境方面,太清福地的数组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其中有不少人让陈庆都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不是在元神榜上有名的天才,便是在元神五重天浸淫了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的老牌高手。天演密令那种规模的行动,根本看不出各方势力的真正底蕴。
只有象迭天灵地这等盛事,各方精锐倾巢而出,才能真正窥见一方福地的深浅。
如今光是太清福地一家,这实力便已令人咋舌,更遑论还有紫霄福地、云梦福地、太霄福地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随着各方势力逐渐到齐,整片云海之上已是人山人海。
各方小势力围绕在七大福地周围,尤如群星拱月。
一些实力不俗、手段老辣狠毒的散修则各自占据着云海边缘的角落,这些人形单影只,但往往越是这样的独狼越不好惹。
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月首座与元靖首座站在景阳福地数组前方,两人面上虽然神色不变,但陈庆敏锐地察觉到二人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沉凝了几分。
到了法相境这个层次,能够让他们都感到压力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
陈庆倒没有太多紧张的情绪。
他盘膝坐在北冥鲲鹏背上,目光在各方势力的数组间缓缓扫过,将那些气息格外突出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
远处,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此番倒是来了不少老牌元神五重天高手,还来了不少元神榜上妖孽天才,看来是对灵地内机缘志在必得。”
“那位便是紫霄福地的庄焱?元神榜第一百八十三名,据说已将雷罡九式修至大成,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术!”
“岂止庄焱,云梦福地的姜芷也到了,元神榜第一百四十八位,一手云梦心经使得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
“太霄福地同样来了一位狠人,元神榜第一百六十二位的贺楼明远,此人的裂天九斩霸道至极,传闻在元神三重天时,便曾逆斩过四重天的对手。”
“景阳福地的柯行之也现身了,据说此行意在冲击元神榜前百。”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我刚得到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太清福地那位道子肖乐游,来了。”
“什么?!连这位都来了?!”
一时间,四周尽是倒吸冷气之声。
沉岳传音道:“各大福地此番来的老牌高手不在少数,元神榜前百的大多在浑天战场,但元神榜一百出头的倒是来了不少。”
“那肖乐游也来了,此人不好惹。”
陈庆听到这三个字,双眼却浮现出一道精光。
这个名字他自然耳熟。
肖乐游,太清福地绝顶妖孽,摩罗亲传弟子,当今元神榜位列第一百五十六位。
他之所以尚停留在这个名次,只因已有整整十年未曾在外界出手。
没有人相信他这十年来实力停滞不前,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其真实战力恐怕早已逼近元神榜前百。陈庆不会因为摩罗算计过自己,就被仇恨蒙蔽双眼,从而乱了阵脚。
眼下,他进入灵地,提升实力为主要目的。
若真觅得机会,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太清福地、紫霄福地和上元福地这几个仇家。
就在这时,那座悬浮在天穹之上的大殿终于有了动静。
殿顶之上流转的混沌色光芒骤然加速,原本缓缓旋转的光幕在这一刻沸腾起来,光芒如岩浆般在殿顶翻涌奔流。
紧接着,整座大殿发出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嗡鸣,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大殿正面的两扇巨门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在这一刻尽数亮起。
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刺目的灵光,光芒沿着纹路飞速蔓延从门心向门框两侧扩散而去。
不过数息之间,整扇巨门便化作了一面流光溢彩的光壁。
那光壁之上,灵光如潮水般涌动,隐约可以看见无数古老晦涩的道纹在其中沉浮。
然后,光壁正中央裂开了。
裂缝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光芒凝实,勾勒出两道门的轮廓。
那是两扇截然不同的门。
左边那扇门呈深紫之色门框之上缠绕雷纹与云纹,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如水波般在门框中荡漾。通过那光幕,隐约可以看见门后是一片翻涌的混沌虚空,虚空深处有无数道恐怖的气息在沉浮。右边那扇门呈青白之色,门框之上篆刻着万木生长的纹路,一道碧绿色的光幕在门框中流转不息。门后的景象更加清淅一些,是一片苍茫的山河大地,群山如海,江河如带。
“开启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这声音瞬间将整片云海点燃。
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躁动了起来。
那躁动是无数道气息在同一瞬间爆发所带来的,各色真元的光华在云海之上绽放,将半片天幕都染成了斑烂的彩霞。
“走!”
各方福地的法相境高手相互对视一眼,眼神在短暂的交锋后,同时化作一道道流光朝那扇深紫色的门暴射而去。
阮星河独臂一挥,身形率先拔起。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周身没有任何真元波动,却将前方的空气硬生生撞出一道白色气浪。元靖首座与月首座紧随其后,景阳福地其馀法相境高手也纷纷跟上。
数十道法相境的遁光如流星雨般划破天际,眨眼间便没入了那扇深紫色的光门之中。
紧接着,各方元神境也动了。
太清福地数组中,肖乐游一马当先。
紫霄福地的庄焱周身雷光大盛,整个人便如一道人形闪电般朝那扇青白色的门冲去。
云梦福地的苏婉清、太霄福地的贺楼明远,各方元神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同时拔身而起。
“我们也快点进去吧。”沉岳迫不及待地道。
“嗯。”
柯行之点了点头,脚下遁光炸开,数息间消失在了原地。
陈庆也是身躯一纵,朝那光门疾掠而去。
一时间,漫天都是破空之声。
各大福地的精锐、各方势力的好手、那些蛰伏在边缘的散修,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动了起来。成百上千道遁光从云海各处升腾而起,如过江之鲫般涌向那扇通往灵地的大门。
不过片刻之间,光门周围的喧嚣便渐渐沉寂了下去。
大多数人都已冲入了灵地深处,只有零星一些从大罗天边缘局域姗姗来迟的人还在陆陆续续地赶过来。还有一些修为在元神一二重天的散修,站在光门之前踌躇不前。
他们既贪图灵地中的机缘,又忌惮其中的凶险,更怕进去之后被那些大势力的高手当成炮灰。就在这时,数道人影从远处的云海中无声无息地浮现。
为首之人身量修长,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之中,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看见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在雾气深处缓缓转动。
这几人来势极快,如几道幽灵从虚空中滑过。
那几个还尤豫不决的散修察觉到动静,正要回头喝问,为首之人已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从黑雾中探出,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那几个散修同时捏住。
“你们是谁!?”
一个散修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他拼命运转真元想要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却发现自己的真元在接触那股力量的瞬间便溃散得干干净净为首之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几个散修一眼,右手五指轻轻一合。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闷响,那几个散修的肉身同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数道虚幻的元神从碎裂的肉身中仓皇遁出,惊恐万状地朝不同方向逃窜。
然而那些元神还没飞出多远,便被为首之人身后一个身披灰袍的身影随手弹出了几道乌光。那乌光细若游丝,却快到了极致,眨眼间便追上了那几道逃遁的元神。
只听得几声凄厉的惨叫,那几道元神便被乌光缠住,在一阵扭曲中被绞成了碎片。
从出手到毙敌前后不过三息。
几个元神一二重天的散修,连一丝反抗的馀地都没有。
“速速进去。”
为首之人收回右手,暗红色的眼眸在雾气深处闪了闪。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一晃便没入了那扇青白色的光门之中。
他身后那几道黑影也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光门的碧绿光幕里。
光门之外重新恢复了寂静,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