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谦一掌迎去,掌心真元尚未完全凝聚,那锐利到极致的气息便已洞穿了他的掌印。
嗤!
青金色的掌印正中央被撕开一道拳头大的窟窿,纯阳之气从破口处疯狂外泄。
那股枪意并未就此消散,而是顺着掌印的裂缝继续向前贯去,直刺楚谦的胸口。
楚谦瞳孔骤然一缩,脚下连点数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青色的涟漪。
他退出七八丈远,方才堪堪卸去那股枪意的馀劲。
他霍然抬头,望向那道突然横插进来的身影。
来人悬立于半空之中,脚下没有任何遁光托举,就那么凭空而立。
一身太虚道服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袍上淡金色的道纹若隐若现。
那人体形修长,双肩宽阔,脊背挺直如一杆插天的长枪,一双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愤怒,没有轻篾,甚至连一丝多馀的情绪都找不到。
他右手握着一杆丈二长枪,枪身通体呈暗银之色。
枪尖处吞吐着三尺来长的淡金色枪芒,那枪芒并非真元显化,而是枪意凝练到极致之后自然外溢的锋锐之气。
“柯行之!?”
楚谦看清来人面目,脸色骤变。
柯行之。
宣明首座倾尽心血培养的弟子,太虚道这几百年来最优秀的门人子弟。
元神榜第一百二十一位,距前百并不算远了。
元神榜前百,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个福地的门面,是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敢轻视的存在。
每一个跻身前百的天骄,都是各自道统倾尽资源浇灌出来的怪物。
柯行之虽然还未真正跨入前百,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站在这片被震成废墟的山林上空,云层在他身后翻涌如潮。
柯行之没有说话。
他右手猛然一翻,五重太虚枪域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嗡!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在这一刻骤然一沉。
空气变得黏稠如浆。
枪域之中,无数淡金色的枪影如游鱼般流转,那些枪影不再是虚幻的残像,而是凝练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
五重枪域,已然将枪意融入了领域本身。
域中每一道枪影都裹挟着独立的枪意,千万道枪意交织迭加,形成一座无形的枪意牢笼。
楚谦只觉得周身的空气在这一瞬被抽干了。
他的护体纯阳之气在五重枪域的碾压下疯狂震颤。
那些淡金色的枪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楚谦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从鬓角滑落。
柯行之动了。
他脚下一踏,虚空中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
整个人连人带枪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流星,朝楚谦暴射而去。
人在半空,他一枪刺出。
枪尖破开空气枪身上的太虚道纹在这一刻尽数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枪尾一路贯至枪尖。
枪势未至,枪意已到。
那枪意如惊涛落日,如天河倒倾,裹挟着一股霸道绝伦的毁灭气息朝楚谦碾压而去。
楚谦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朝他刺来的不是一杆枪,而是一轮从天穹之上坠落的落日。他咬牙暴喝,双掌齐出。
体内的纯阳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青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双掌之间凝成一道厚达数尺的青金光壁。
那光壁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纯阳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炽烈的青色光焰。
青天大阳掌!纯阳护天壁!
枪尖撞上光壁的刹那,天穹都为之一亮。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群山之间炸开。
青金与淡金两色光芒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裂,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荡开。冲击波过处,云层被撕成碎片,山石被碾成童粉,方圆数十里内的古木齐齐向外伏倒,树冠被气浪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楚谦只觉得一股凶悍的劲道通过光壁传来,那力道蛮横到了极点,其中裹挟的枪意更是在接触的瞬间便沿着他的双臂向上蔓延。
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一口滚烫的鲜血便从喉头飙射而出。
鲜红的血雾在半空中绽放,尚未落地便被枪意绞成了虚无。
那股枪意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向体内侵蚀,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刀刮,剧痛钻心。
他的双臂衣袍在枪意的绞杀下碎裂,露出下方皮肤,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血痕,那是枪意从内向外撕裂血肉所造成的痕迹。
楚谦心中清楚,他不是柯行之的对手,再打下去只有一个结果。
死。
他脚下一错,周身纯阳之气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褐色的流光,朝远处暴射而去。
他遁走的方向,正是上元福地主力所在。
方才还气势汹汹追杀陈庆的楚谦,此刻却成了亡命奔逃之人。
柯行之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遁光,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长枪往身前一横,脚下赤红色的火光骤然大盛。
虚焱流光术。
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线,朝楚谦逃遁的方向追去。
那火线快到了极致,眨眼间便追近了数百丈。
大有一副不将这比特神五重天高手斩杀当场便誓不罢休的架势。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
陈庆一路飞遁,脚下的山峦在身下飞速倒退。
他连续施展太虚五行破界遁,直到彻底感应不到楚谦的气息,确认身后再无人追踪,这才放缓了遁光。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寻了一处隐蔽的山谷落了下去。
这山谷夹在两座徒峭的山峰之间,谷口狭长如一线天。
陈庆寻了一处背靠山壁的石台,盘膝坐下。
直到这时,他方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衣袍已被刀气绞碎,露出下方一道尺许长的刀痕。
混元无极金身的气血在经脉中加速运转,暗金色的光芒在伤口处反复冲刷。
那些残存的刀意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陈庆从万象图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化作温热的暖流,沿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他闭上双眼,运转《混元无极金刚身》的心法,将药力与自身的气血一同催动。
暗金色的气血在他周身流转不息,伤口处的血肉在药力与气血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缓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愈合。
约莫数个时辰后,陈庆睁开双眼。
左肩上的刀伤全部愈合,体内的真元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他能恢复得如此之快,一方面是伤势本就不算太重,另一方面则是混元无极金身的功劳。
这门炼体法门修至第三层之后,血肉的自愈能力非同一般。
陈庆确认伤势已无大碍,这才将思绪转回方才那场追杀。
他记得,自己挡下那记青天大阳掌后,身后涌来一道凌厉气息。
那气息锋锐无匹,即便隔着数十里,仍让他脊背生寒。
“有人出手拦截了楚谦?”
陈庆心中思忖,“会是谁?”
沉吟良久,毫无头绪,他索性不再纠结,转而清点起此番所得。
他取出金驰野和铁虬的储物环,将玄阳珠和丹药尽数收入万象图,而后才将偏殿寻到的玉盒取了出来。“嗤嗤!”
指尖逼出一缕太虚真元,朝玉盒的禁制探去。
那禁制历经岁月侵蚀,本就磨损大半,此刻在太虚道则的破法之力下,不过片刻便如冰雪消融,被从容解开。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道缝隙。
一股异香自缝隙中涌出,那香气极为独特,非花非药,而是一股纯粹的草木精华之气。
陈庆心中一动,将盒盖彻底打开。
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枚果实,约莫核桃大小,外形奇异。
果实下半墨黑深邃,上半则通透如冰蓝玄冰,澄澈明净,缕缕白色寒气自果皮袅袅升腾。
整枚果实呈现出一种水火交融的诡异平衡,一冷一热两股气息在内部纠缠不休,却又互不相犯,达成一种微妙的和谐。
“水火菩提!?”
陈庆认出了这枚果实的来历。
此物生于极阴极阳交汇之地,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是极为罕见的六百年宝药,最大的用途是炼制水火菩提丹。
这水火菩提丹对于水火道则大有裨益。
对他而言,这东西目前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陈庆将水火菩提翻来复去端详片刻,最终放回玉盒之中。
“倒是个值钱的好东西。”
他心中盘算着,此番出了灵地之后,或许可以拿此物去紫薇道换些有用的丹药,或者直接兑换成善功。紫薇道最不缺的便是炼丹高手,水火菩提这种罕见的灵果落在他们手中,定然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陈庆将玉盒收入万象图中。
就在这时,袖中的玉简忽然震动了起来。
陈庆取出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沉岳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陈师弟!你情况如何?可还安全?”
“安全。”陈庆应道:“沉师兄放心,我这边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
沉岳松了口气,随即冷笑一声道:“柯师兄追杀楚谦,眼看就要得手,结果上元福地此番来的几个老东西接应在半路,硬是将楚谦给救了回去。”
柯师兄!?
陈庆心头一动。
出手拦截楚谦的,竟然是柯行之!?
“是啊,还是柯师兄主动联系的我。”
沉岳直言不讳地道,“他虽然没直白地让我询问你的情况,但话里话外,就是要我来确认你是否安全。陈庆沉默了一瞬。
别说不是太虚道的人,就是景阳福地其他道统的弟子,都能看得明明白白,他和柯行之之间有着一道隔阂。
这隔阂倒也谈不上什么仇怨,单纯就是两人的实力到了一定地步后,必然会产生。
道子之位只有一个。
谁都不愿意将这位置拱手让人。
“代我多谢柯师兄一声。”陈庆道。
“嗯,不过陈师弟,这都不是什么事。”
沉岳的语气缓了几分,“我等都是出自同一个道统的门人,有外敌在,自然该一致对外,这都是应该的。”
陈庆心中一暖。
他想起自己数次遇险之时,太虚道乃至景阳福地其他道统高手,都曾不远数千里伸出援手。不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份人情。
陈庆深吸一口气,问道:“沉师兄,你那边情况如何?”
“不是很好,进入灵地之后全都乱了。”
沉岳的声音顿时带上了几分凝重:“现在各方高手都守在十大宝地中的某一个,一边搜集玄阳珠,一边互相厮杀,局面已经失控了。”
他顿了顿,开始细说起来。
“庄焱在宝光阁外和太霄福地的贺楼明远打了一场,硬是将贺楼明远逼退了数十里,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宝光阁外围的禁制都被两人的馀波震碎了数层。”
“庄焱的元神榜排名已经飙升到了一百六十一位,此人雷罡九式的威势实在惊人,一旦施展开来,同境中没几个人扛得住。”
“苍氏一族此番来的两个元神五重天高手与太清福地在争夺一处宝地时正面撞上了,苍家那两个老家伙仗着血脉秘术,一开始还占了上风,但太清福地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场混战下来,苍家一死一重伤。”“云梦福地的苏婉清在“飞仙台’那边得了大机缘,她身边的几个云梦福地高手死死护着,外人根本靠近不得。”
“还有那些散修也抱团了,原本独来独往的几个元神五重天散修,现在临时结成了联盟,专门盯着那些落单的大势力弟子下手。”
沉岳一口气说了许多,语气越来越凝重,“各大势力都在抱团元神五重天都已经开始陨落了。”陈庆听完,心中暗自凛然。
金驰野和铁虬的死,在这般残酷的环境下,根本算不得什么。
除了上元福地的人会记恨在心,其他势力恐怕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灵地之中,已然成为了元神境最残酷的搏杀场。
“对了,我这边收获不小。”
沉岳的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我在坠星河外围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洞府,里面居然藏着一枚淬神果和三枚七道紫纹丹药,等你来了,我分你一些好东西。”
他顿了顿,又道:“这里有方位指引,坠星河就在东南方向,你朝东南走便能找到。”
“好,我尽快赶去与师兄汇合。”陈庆应道。
两人又简单商议了几句汇合的细节,玉简上的光芒便缓缓暗了下去。
陈庆将玉简收起,站起身,朝山谷四周望了望,辨认东南方向。
就在这时,袖中玉简再次震动起来。
陈庆取出玉简,神识扫过,邢露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清淡淡,但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陈庆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杀了上元福地的金驰野,上元福地和紫霄福地的人已经放出话来了,任何人只要将你的方位上报给他们,便能得到十枚玄阳珠。”
邢露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两大福地的人,都要对你动手。”
陈庆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在决定杀金驰野的那一刻,便已预料到了这一步。
自己杀了紫霄福地的武戈与张寻光,紫霄福地早就对他恨之入骨。
上元福地本就与景阳福地水火不容,如今又折了一个江道临的亲传弟子、一个老牌执司,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不发疯才怪。
这两家都在他手中接连吃了大亏,可谓灰头土脸,脸面丢尽。
“我知道了,多谢师姐提醒。”陈庆道。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
邢露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现在在哪?”
陈庆环顾四周,看不出任何标志性的地形。
远处云瘴翻涌,群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也不清楚具体位置。”
陈庆如实说道:“沉师兄让我先去十大宝地之一的坠星河,你们要来一同汇合吗?”
邢露沉默了一瞬,方才答道:“我现在就在一处宝地中,等这边的事解决了再过去找你们。”陈庆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最后,邢露的声音轻轻传来。
“小心。”
两个字说完,玉简上的光芒便缓缓暗了下去。
陈庆握着玉简冷静地分析自己眼下的处境与出路。
“枪域必须尽快踏入五重。”
五重枪域与四重之间,是一道质变的天堑。
若是能踏入五重枪域,再面对元神五重天的高手时,即便不能稳胜,也绝不会象今日这般狼狈。“还有修为也要尽快提升。”
他如今元神三重天的修为,在这灵地中确实有些不够看了。
若能将修为推至元神四重天,实力必将有一个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