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交际应酬也都是这样,即便是亲戚,即便在这件事之前夸沈肃和沈长钦的人也不少,但出了事情,沈老太爷表了态,又不是沈家的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了。
李漱玉路过听了两嘴那些人在季含漪跟前说的那些讨好的话,忍不住回头与自己身边的丫头小声道:“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从前还不是被人说的那个。”
这话将丫头吓了个半死,这会儿这么多人呢,在屋子里私下说也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万一要是被听见了,李漱玉怕是不能善终。
姑娘这嘴快的毛病真真是自小都是这样,从前在侯府倒是还好,谁都让着,如今嫁了人来沈府,好似也没什么收敛的。
这会儿可万万不兴说这样的话,二夫人早就不同从前了,更不是让人可随意说的人。
李漱玉说的声音极小,她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说这话还让人听见。
她只是在这一瞬间看到季含漪被众人围住,花团锦簇,众星捧月的样子一时有些看不惯。
想从前季含漪就算没和离,也只是谢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妇人,谢家当时还算有些门第,但季含漪应该在谢家过得不怎么样,宴会上少见她。
可是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满京城人人巴结的贵妇,她看着季含漪脸上那得体又从容的平静表情,就觉得有些气恼。
气季含漪凭什么,气她凭什么这么得意。
说到底,她也明白,或许还有嫉妒。
但那股嫉妒却不敢说出来,季含漪的身份当真同从前不一样了,她都不敢在季含漪面前造次。
李漱玉心里头压着一口气,现在季含漪扬眉吐气,她还能说什么,反正大房也不是她过得最惨。
憋着一口气又拢着袖子走了。
这回沈老太爷的亲妹妹,也是沈肆的三姑姑卫老太太也回来了,季含漪自然也见过这位长辈,只是只见过一回,是上回大婚的时候。
三姑姑未在京城,嫁给了江淮布政使的独子,如今的苏州府按察使,这回也是沈老太爷回来的时候也给他送了信,说了要开宗祠的事情便回来了,今日正好到。
这位三姑也是个话多的,不住问白氏那件事的细节,说罢还要去找沈肃,季含漪拉住她:“这会儿四哥的身子不好,怕再受不住打击,这时候也不知醒了没有,还是先别过去。”
卫老太太便道:“还叫他什么四哥,这样的人当得起什么四哥?”
“那白氏我从前瞧她就不是个好人,奈何是沈肃选的,当真是一个被窝睡出来的人。”
这些话也就听听就罢,没出事的时候,个个夸白氏勤快能干会应酬,更会笼络人心,现在一出事,便是白氏样样都不好,事后判官。
季含漪这时候也没有太多时间与三姑姑闲聊,主要是晚上还有场宴,沈家族人全都来了,有些还是从外地赶来的,今日定然回去不了,季含漪还要安排着房间和夜里的晚膳。
明日早上有些人要走,也要先安排好。
听起来虽说也就这么点事,但人员安排下去,事情却是不少的。
好不容易脱了身,季含漪从那有些拥挤的氛围里脱身出来,也不由微微叹息一声。
回了屋子,叫了厨房的管事来禀事,又叫了几个厨房婆子来,再让魏管家也一并过来,理清楚今夜客房的安排,还有每间客房都派一名丫头去,丫头不够就从别的院里调动。
季含漪这头正忙,崔氏在外头求见,季含漪知道崔氏要说什么,实也没空闲,便让人出去让她晚宴过后再说。
没一会儿三姑姑又来了,这位可不能不见,这是沈老太爷的亲妹妹,沈肆的亲姑姑。
季含漪便让管事的先等一等,亲自出去迎。
卫老太太生的雍容华贵,虽说和沈老太太差不多的年纪,或许比沈老太太小了两三岁,但举手投足间却让人觉得她很年轻,话总是不少滔滔不绝的。
再有今日在祠堂里,季含漪看这回与卫老太太一同过来的儿媳时时刻刻站在卫老太太身边照顾卫老太太,还给卫老太太端茶送水,无微不至,可见卫老太太在府里是众人众星捧月的。
并且季含漪也知晓,卫老太太的夫君对她极好,这些年也只有她一个妻子,卫老太太这么话多,何尝不也是无忧无虑的心性。
这会儿跟着卫老太太一同来的还有卫老太太的儿媳梅氏和卫老太太的孙子卫炳。
卫老太太见着季含漪出来,又看季含漪身上穿着月白色的春衫,本就是有些苍白的面孔,这会儿衬的人跟月下单薄的仙子似的,忙也心疼的过去,握着季含漪的手道:“我贸然过来,可扰了你了?”
季含漪轻轻摇头,含了抹笑意道:“没有。”
又问:“您不是在婆母那儿说话么?”
卫老太太便道:“与你婆母说话没意思,跟她说两句她就伤心,我劝了好久了。”
“阿肆小时候我便看出来了,那孩子不是寻常人,没有见着踪迹,那孩子就不可能死。”
说着卫老太太看着季含漪:“含漪,你信我的,好好等阿肆回来,他绝不会出事。”
“我瞧你心性比你婆母还稳固些,我乐意与你说话。”
说着卫老太太又自来熟的牵着季含漪往屋内走,说着要来看季含漪的孩子宜姐儿,还说特意将自己的小孙孙也带过来了,就是为了让他和宜姐儿见见。
卫老太太心里可是有心思的,她最喜欢的孩子便是阿肆,现在阿肆有了孩子,正好还有个女儿,正好她也有个格外聪慧出色的孙子,便想叫两孩子自小见见,将来能成一段良缘,她也算能寿终正寝了。
季含漪这才注意到一直安安静静跟着她母亲的小男娃。
这小男娃季含漪当时见的时候才两岁,也算的上是老来子了。
卫老太太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儿子也只娶了一个妻子,之前倒是还有过一个儿子,但是七岁的时候夭折了,后头就再也生不出来,求医问药好不容易才生了这一个,和沈老太太格外相似,只不过是沈老太太未夭折过孩子。
这个孩子自出生起,便成了卫家的眼珠子了。
现在再见,这小家伙快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