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记得这小家伙的名字,叫卫炳。
卫炳还是小小的年纪就生的格外的漂亮,那双黝黑的大眼睛,当真是叫人看一眼便能陷进去似的。
季含漪其实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是觉得一个孩子的眼睛竟然也会魅惑人,眼里头跟有漩涡似的,让人看了那双黑眸就还想看。
季含漪觉得稀奇,又细细看了两眼,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隐隐好似生了一双狐狸眼。
又见那孩子见着季含漪弯腰打量她,竟然十分有礼貌的朝着季含漪抱手,规规矩矩的弯腰问候,声音稚嫩清晰:“问表舅母好。”
糯糯的声音竟然还带了股冷清老成。
况且那声音还十分好听,季含漪向来还是有点迟钝的人,这会儿竟对一个小娃娃生了一股觉得将来一定魅惑众生的念头。
况且这孩子通身规矩有礼,显然被教导的很好。
季含漪笑了笑,叫炳哥儿不必多礼,跟着她一起进去。
进了屋子,季含漪让丫头上茶果,又将果盘子往炳哥儿跟前推了推:“炳哥儿喜欢什么,这里若是没炳哥儿喜欢的,舅母让人出去买。”
卫炳却摇头,从果碟里拿了块杏仁糖吃了一口,又与季含漪道:“谢谢表舅母,我都喜欢。”
这时候卫炳的母亲梅氏轻轻柔柔的开了口道:“不必过问他的,这孩子向来好带,也不挑食,性子也不犟,格外的懂事。”
梅氏年轻时定然是个格外温柔貌美的柔弱妇人,如今即便也是三十五六,但举手投足间的那容貌举止,说是二十八九岁也能说过去。
难怪炳哥儿的父亲卫铭春当年非梅氏不娶,要知道梅氏的出身其实并不怎么样,只是卫家的一个幕僚的女儿。
但当年被卫文春瞧上就非她不娶了。
卫老太太自然是不满意这门亲事的,当年没少阻拦,但是熬不过自己的儿子想要娶,后头还想法子给自己儿子纳妾,但也始终没成,后头才妥协了,自己儿子跟他父亲一样,都是一心一意的人,自己的夫君都是如此,能说自己儿子就做错了么。
到最后卫老太太也妥协了,不再管自己儿子的事情,毕竟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也不想折腾到最后母子闹翻的场面。
这回卫老太太特意带着卫炳来也是提前布局,让卫炳千万别学他那个父亲,喜欢一个出身不好的女子,那些出身显赫的女子,可比寻常女子好了千千万万倍,让炳哥儿自小就好好瞧瞧,好闺女是什么样儿的。
况且她知晓,炳哥儿聪慧,比他那父亲还聪慧了不知道多少倍,不会跟他父亲一样只爱色相。
卫老太太便与季含漪道:“宜姐儿呢,我特意想来瞧瞧宜姐儿的。”
又说道:“其实炳哥儿与阿肆小时候还有几分相似呢,都是喜欢自己跟自己玩儿,但炳哥儿性子好些,阿肆是谁也不说话的。”
“说不定炳哥儿还喜欢宜姐儿呢。”
季含漪笑了笑,叫丫头去将宜姐儿抱来,三姑姑特意过来看宜姐儿,又说了这么多话,人都坐在这儿了,总不能不将宜姐儿抱来。
虽说季含漪这会儿还真有些忙,想着怎么脱身,或者将厨房的事情先安顿好了也好。
这时候卫炳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说身上染了刚才祠堂里的香火气,怕宜妹妹不喜欢,要先出去站站。
季含漪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还这般细致周全,就含笑道:“没关系,宜姐儿闻得。”
但卫炳却笔直站着道:“不行,宜妹妹是我的妹妹,我不能让宜妹妹不喜欢我。”
说着就先走了出去,倒是让季含漪一愣。
卫老太太笑道:“你便由这孩子去吧,他聪慧的很,谁都喜欢他,这孩子还过目不忘,夫子都说这孩子神通呢。”
“心里头想的事情可周全了。”
卫老太太虽说是故意在季含漪面前夸赞卫炳,但说的也是事实。
卫炳过目不忘,别说千字文,就是幼学都已经学的七七八八了。
季含漪听卫老太太这般说,道真觉得卫炳这孩子将来定然是不一般的,她还极少从这般小的孩子身上看着觉得不一样的,卫炳算是一个了。
因为面相真的很奇怪,有些人生来就有贵气,不是真的生的有多好,只是让人能感受到。
这头卫炳去了廊下,却只是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袍子,接着就不动声色的将手中那被咬了一小块的杏仁糖,放到了身边随从的手上。
随从也早已见怪不怪,十分隐蔽的将杏仁糖塞进了袖子里。
小公子从四岁起就不爱吃甜了,但旁人总还用这些果子来逗小公子,小公子都接过来,背后却全扔了。
按着随从陪伴小公子这两年观察,小公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将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修炼的炉火纯青,他也是觉得害怕。
人后的小公子格外的挑食,还不喜欢人打扰他,但其他人却谁都看不出来,还觉得小公子长大了定然是最温润好脾气的。
好脾气那可真不是,小公子是最最挑剔的人了,最是有洁癖和冷清,人前乖巧听话人后却不多看你一眼的性子。
当然这些他们这些下人不敢说,小公子那眼神,便让你觉得你不会瞒得过他的眼睛,说了就要遭报复。
可小公子才不到五岁啊。
再有,小公子生了一张人人喜欢的漂亮脸蛋,说了还不一定有人信,反给安个搬弄是非的罪,最后受罚的人还不是他们这些下人,也没人敢说。
这可是卫家的五代单传的独孙孙,卫家在江南那也是数一数二官宦人家,谁敢说个小公子的不是来。
这头卫炳在外头站了站,眼里头还有点不耐烦,陪不能说话的小团子最最没意思,没意思极了,还不如在屋子里玩七巧板看仙书。
可他转身又是那派天真讨喜的脸,再从从容容的往屋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