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感觉到压力真的扑面而来，快到他都无法相信。
到最后，给秘书打电话，让他通知一下明天市府党组开会，邀请市委的常委参加，“就不要通知陈书记了。”
秘书大概猜得到是什么，没有追问。
第二天上午，这个以市府党组会名义召开的会议在市政府的小会议室举行。
没有正式议程，大家坐下，脸上都有凝重。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开会。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陈书记要走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有什么想法，说说。”
方远第一个开口。“白市长，事情还没有到最后。陈书记自己还没表态，据说省里林书记已经表达了要留人的意愿。”
“这个问题不用陈书记自己表态了。我们不应该绑架陈书记的选择。”白世昌压了压手，“大家都要有准备。我的意思，还是要搞一个欢送会。”
万平玉点头，“这个我要特别检讨。因为西池开发区的事，让陈书记又放不下心了。”
曹征一直没说话。白世昌看向他。“曹书记，你怎么看？”
曹征想了想。“白市长，我觉得陈书记最在乎的不是我们怎么送他，而是他走了之后京西会怎么样。如果我们能把下半年的工作目标再拉高一点，用成绩送他，比什么欢送会都强。”
白世昌的眼睛亮了一下。“曹书记，你说具体点。”
“陈书记不是担心我们跑不动吗？那我们跑给他看。下半年，GDP增速再往上拉一拉，保二争一。产业园二期再引进几家企业。长合钢铁再开拓一批市场。监察改革再深化一步。”
曹征的语气很平静。“等他回到江南省，听到京西的消息，心里踏实了，比什么送行都强。”
方远点头。“我同意曹书记的意见。用成绩送陈书记。”
万平玉也点头。“我也同意。”
沈浩然说：“我全力配合。”
白世昌扫了一眼全场。“好。那就这么定了。不搞欢送会，不搞形式。下半年，各区县、各部门把目标再拉一拉。年底结账的时候，京西要给陈书记交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散会后，白世昌去了陈青办公室。
陈青正在看文件，看见白世昌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白市长，有事？”
“陈书记，”白世昌在沙发上坐下：“大家商量了一下，还有四个月，我们准备把今年的目标再拉高一点。”
陈青沉默了片刻，明白了白世昌话里的意思。
“白市长，你们有这个心，我领了。但工作不是给我干的，是给京西老百姓干的。不要因为我走不走，就改变节奏。”
白世昌看着他。“陈书记，我们不是给您干。是给自己干。但我们想让您知道，您带出来的队伍，能跑。”
陈青没有说话。
白世昌站起来。“陈书记，您放心。京西不会让您失望。”
白世昌的话，让陈青心里释然了。
他们聚在一起开会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但有了这颗团结的心，未来的京西才会一直有序地走下去。
白世昌走后，陈青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文件堆得很高，有下半年的经济指标分解表，有产业园二期的招商进度报告，有监察改革的季度总结。
以前他都是挨个地查看，现在都是汇总成报告的形式。
不知情的会以为他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的领导，只有京西市的这些干部才知道，每一份数据都在验证陈青这三年来所做的。
开发区辉煌电子公司赵总的事，让他原本已经安宁下来的心有一丝浅浅的担忧。
但很快市交警支队大队长就前来汇报处理结果，大众辉腾车主按照交规扣1分，罚款一百。对他的不礼貌行为予以口头警告。
至于奥迪车的损失，交给了西池开发区派出所来解决。
派出所的处理意见是，照价赔偿，罚款500元，行政拘留三天。
这些意见陈青都没有反对和提出质疑。
车受损的当天就已经送去了修理厂。凹陷的处理不难，加上喷油漆也用不了几天时间。
至于拘留三天，他知道这是按规定顶格处理了。
但这个做法能有效地遏制以后类似的事情发生。
京西市各方的动向都在表明，工作在向一个更加积极的方向推进，他只需要看结果就行了。
一直到8月下旬，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起，显示来电是京市的区号。
陈青心里一动，三声之后，迅速接了起来。
“您好！我是陈青。”
“陈青同志吗？我是中组部干部一局的。已经收到了长合省对你工作期间的审批报告。”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不急不慢。“你的交流期九月初结束。组织上想了解一下，你个人有什么想法？”
陈青握着手机，坐直了身子。“领导，我服从组织安排。”
“具体的呢？留在长合省，还是回江南省？”
“领导，我在京西三年，对这里有了感情。但个人有一些实际情况，如果组织上允许，我希望回江南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你的意见局里会和江南省领导进行商议，你等通知。”
“谢谢领导。”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
中组部的电话来了，说明去向问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程序。
他说的“服从组织安排”不是套话，是实话。
该做的做了，该说的说了，剩下的，不是他能决定的。
第二天上午，手机响了。
这一次，是江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穆元臻的办公室电话。
“穆部长，您好。”
“老陈啊，三年交流期快到了，省里很关心你的情况。”穆元臻的声音很亲切，带着一种老同事之间的熟稔。“周书记让我问你，你个人有什么想法？”
陈青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秒。“老穆，我服从组织安排。但有一个个人情况，陈曦马上上高中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也不称职。”
“嗯，你的情况省里是了解的。”穆元臻顿了顿。“省里的意见，是希望你归位。”
陈青心里微微一动。
“归位”这个词，不是随便用的。它意味着回到原来的序列，回到原来的轨迹，而不是放到一个“清闲的位置”。
“穆部长，省里的意见我尊重。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那就先这样。具体的，等交流期结束后再安排。”
“谢谢穆部长。”
挂了电话，陈青长出了一口气。
归位。不是清闲的位置，不是冷板凳。
是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
有了这两通电话，陈青觉得自己该给京西市一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