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青开车去了省委给林绍良书记做了汇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计划在交流期结束后回江南省。
林绍良点点头，“我都猜到了。中组部也给省里通报了。稍后省委会考虑合适的人选，如果在交流期结束之前有了合适的人选，会来和你办交接。”
向林绍良汇报后的第三天，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周正本的电话就来了。
“陈青同志，请你明天上午来一趟省委。关于京西市委书记接任人选的事，省里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青握着话筒，心里微微一沉。
干部轮换和干部交流是两个概念，京西市委书记的接任人选，本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但省里要听他意见，说明这个决定还没有最后落定。
第二天上午，陈青准时出现在省委组织部。
周正本在办公室等着他，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关于京西市委书记建议人选的报告”。
“陈书记，坐。”周正本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先跟你通个气。省里研究了几个人选，初步倾向于让齐州市委书记崔晋同志接任你的位置。崔晋同志在齐州干了四年，经济工作很有办法，把齐州的GDP从全省第九拉到了第六。林书记对他很认可。”
陈青没有说话。
齐州市，长合省排名中下游的地级市，从第九到第六，确实有成绩。
但齐州的底子和京西不一样。
齐州是小城市，船小好调头；京西是省会，船大难转弯。
用同样的思路抓经济，未必合适。
“陈书记，你有什么看法？”
陈青沉默了片刻。“周部长，我能先见见崔晋同志吗？”
周正本愣了一下。“你想见见他？”
“想。不见人，光看材料，说不出什么。”
周正本想了想。“好。我安排。下午他在省里开会，会后你们见一面。”
下午四点半，陈青在省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里见到了崔晋。
崔晋五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有些稀疏，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一种非常强烈的自信。
他进门的时候，主动伸出手，力道很足。
“陈书记，久仰。你在京西三年，成绩有目共睹。我要向你学习。”
陈青握住他的手。“崔书记客气了。齐州这几年的发展，我也听说过。不容易。”
两人坐下。
周正本借口接电话，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崔晋没有绕弯子。“陈书记，省里跟我谈了，想让我来接你的班。我表了态，服从组织安排。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京西下一步，最该抓什么？”
陈青笑了笑，这个性格还比较直接，但这话问得似尊重，实则缺了点信心。
但不管是客套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谈话方式，陈青的心里已经对他减分了。
“崔书记，京西这几年的变化，你考证过原因吗？如果考证过，按照你的想法，你觉得最该抓什么呢？”
“经济。”崔晋没有犹豫，马上回应了两个字。
“京西的GDP上来了，这是厚积薄发，要趁着这股势头，坚持下去。这也是对您之前的工作的延续。”崔晋的语气依然还是看似很尊重，实则很笃定他自己的想法。“我在齐州就是这么干的。抓项目、抓招商、抓增量。三年，GDP从第九到第六。和京西类似。”
陈青点了点头。
崔晋说的，都对。但京西需要的，不只是抓项目、抓招商、抓增量。
京西需要的是稳住、消化、沉淀。
三年的高速增长，干部绷得太紧了，企业冲得太猛了，老百姓的期望值太高了。如果再继续冲，容易断。
“崔书记，你说的我都同意。但我有一个建议。”
“你说。”
“你来了之后，不要急着烧火。先看三个月，把情况摸清楚，再定方向。京西毕竟是省会城市，包袱比较重。”
崔晋笑了笑。“陈书记，你是不是怕我把京西搞乱了？”
陈青也笑了。“不是怕。是建议。”
崔晋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面上的话，客客气气，但陈青心里清楚，崔晋没有把他的建议听进去。
从会议室出来，陈青去了周正本办公室。
“怎么样？”周正本笑问道：“他的想法是不是和你现在的京西工作目标比较一致？”
陈青看着周正本，一脸诚恳地回应，“周部长，能不能问问林书记有空吗？我想汇报一下我的工作交接的问题。”
周正本的笑脸瞬间有些僵住了。
陈青的话，无疑表示他对崔晋并不满意。
虽然陈青的意见并不能改变省里的决定，但他毕竟是交流期尚未结束的市委书记，省里也不能不考虑他的意见。
“你稍等一下。”周正本拿起电话，思考了一下，才拨通了林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林书记，刚才陈青同志和崔晋同志简单沟通了一下，陈青同志想向您汇报一下。您看？”
“让他来。现在。”林绍良的回应很简单。
挂了电话，周正本看向陈青，“去吧，林书记让你现在过去。”
“谢谢周部长。”陈青站起身，握手告辞。
崔晋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有成绩。
但他的思路和林绍良如出一辙——抓经济、冲数据、快节奏。
这种思路，在齐州这样的地级市行得通，在京西这样的省会城市，不一定行得通。
京西需要的是一个能稳得住的人，不是一个能冲得快的人。
但省领导会不会考虑他的意见，他真的有点拿不准。
毕竟，林书记一直强调的就是抓经济。
而崔晋无疑是在林书记的选择方向上比较合适的干部，如果自己提出不同的意见，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不知道，但至少现在的他要是不说，以后就再没机会说了。
林绍良办公室，陈青敲门进去后，林绍良的话很直接，“听说你对崔晋有一些意见？”
“不是有意见。”陈青的回应没有逃避，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崔晋同志是个很有能力的干部，在齐州的成绩也很突出。但我有一个担心——他的思路，跟您很像，抓经济、冲数据、快节奏。这种思路，在齐州行得通，在京西不一定行得通。”
林绍良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崔晋不合适？我的思路也有问题？”
“林书记，我说话可能有一点冒犯您。”陈青直言不讳，“海市和长合省的区别，您了解得应该比我更全面。如果三年前，是崔晋上任京西市委书记，我可以说，他可能依然能让京西有很大的进步。”
“那现在为什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