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合适。是不一定最合适。”陈青斟酌着措辞。“林书记，京西这三年，GDP从第七拉到第二，表面上看是冲上来了，但底子不牢。干部绷得太紧了，企业冲得太猛了，老百姓的期望值太高了。如果再继续冲，容易断。京西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冲的人，是一个能稳的人。”
“我知道，您特别希望京西能一飞冲天。这是鼓励和鞭策，但歇一歇也是必须的。”
陈青没有隐瞒，把自己在西池开发区遇到别车的事说了出来，“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抓经济的后遗症。不是不抓，而是经济和管理两头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管理需要一个时间过渡。”
林绍良的手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着。
一分钟后，他开口问道：“陈青，如果你继续留在京西，你会选择怎么做？”
“今年的目标不会调整，但只要能达成增速第二，甚至第三我都认为合理。下一年度要保持今年的水准，稳住了，后年回到您期望的省会城市该有的位置，应该就不难了。”
林绍良微微颔首，看向陈青，“你觉得谁合适？”
“白世昌。”
“他？”林绍良有些惊讶陈青的推荐，“你不会是觉得他的能力足够？”
陈青解释道：“林书记，白世昌在京西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到市长，对京西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三年，他跟我的配合最默契，京西的每一项工作都有他的影子。他的能力、担当、格局，都够。而且，他是本地干部，老百姓认他，干部服他。如果由他接任，京西的干部队伍不会散，工作不会断。”
“你有没有想过，白世昌是马国良的秘书出身。省里有些人对他有看法。”
“林书记，一个人的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做什么。这三年，白世昌的变化，大家看在眼里。他从一个不敢干、不想干、怕得罪人的市长，变成了一个敢担当、能干事、不怕事的干部。这样的人，不用是损失。”
“我们培养干部的目的是什么？是要让他能挑重担。”
林绍良沉默了很久。
“陈青，你的意见我听到了。省委会认真考虑。”
“谢谢林书记。”陈青站起身来告辞离开了林绍良的办公室。
他已经把该说的说了，该建议的建议了。剩下的，不是他能决定的。
三天后，省委组织部再次通知陈青去省委。
这一次，会议室里坐着林绍良、省委组织部长、周正本。林绍良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看见陈青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青坐下。
林绍良开门见山。“陈青，你上次提的建议，省委常委会上认真研究了。关于京西市委书记的接任人选，省里最终决定——尊重你的意见，由白世昌同志接任，代市委书记，考察期半年。”
陈青心里一松，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谢谢林书记。”
“不用谢。不是因为你建议，是因为白世昌确实合适。”林绍良看着他。“但有一条，半年的考察期，不是走过场。这半年，京西的GDP不能掉，干部队伍不能散，重点工作不能停。如果白世昌做不到，省里随时调整。”
“林书记，我相信白世昌能做到。”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他有信心。是对京西的干部有信心。”
林绍良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让白世昌来省委组织部一趟，下周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省委组织部来宣布这个决定。你作为离任书记，要讲几句。”
林绍良宣布这件事，没有说征求白世昌的意见，看得出来就已经是决议了，陈青马上回应，“好的，我会先和白世昌同志沟通一下。”
“好，另外，交流期结束还有一周的时间，到时候省里要给你开个欢送会。具体时间就定在9月5日的下午。”
“欢送会就别了吧！”陈青有些意外省里的决定。
“那可不行。长合省还是要脸的。”林绍良笑道：“来的时候没有太重视，走的时候还冷清，显得长合省太不厚道了。”
陈青无奈也只能应下。
回到市委，陈青把白世昌叫到了办公室。
白世昌进门的时候，脚步有些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紧张。
显然他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陈书记，省里有什么安排？”
“老白，京西市委书记的工作，你要挑起担子了。”
“啊！这就定了？”
“基本不会变了。不过有半年的考察期，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另外，明天你去一趟省委组织部。”
白世昌愣住了。他站在陈青面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市长，你不说点什么？”
白世昌的眼眶红了。“陈书记，我……我怕干不好。”
“再说怕就不符合你现在的工作态度了，我相信你没问题的。”陈青看着他。“京西的事，总要有人去做。你来牵头，我相信会更合适。”
白世昌沉默了很久。
“陈书记，这个位置，应该是您的。”
“不是我的。是京西的。”陈青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秋天的色彩在整个城市里已经开始蔓延。
“老白，我在京西三年，该做的事做完了，该带的人带出来了，该立的规矩立起来了。剩下的，是你的事。”
白世昌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京西。
“陈书记，您放心。京西不会散。”
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周一上午，全市领导干部大会在京西市委大礼堂举行。
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三百多人，把礼堂塞得满满当当。
陈青走进礼堂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他走上主席台，在主位上坐下。白世昌坐在他左手边，方远、万平玉、曹征等人分坐两侧。
省委组织部的周正本宣布了省委的决定：陈青同志交流期满，回江南省工作；白世昌同志任京西市委书记（代），考察期半年。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掌声。
陈青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他没有拿稿子。
“同志们，三年了。三年前，我来到京西，站在这个台上，跟大家说——我是来干事的。三年后，我站在这个台上，跟大家说——我干完了。”
他扫了一眼全场。
“三年的变化，大家都是经历者，也是见证者。功劳属于大家的，我相信，未来的京西依然会保持强劲的势头，做好一个领头羊的带头作用。”
台下有人红了眼眶。
“白世昌同志接任市委书记，是省委的决定，也是我的建议。白市长在京西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到市长，对京西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三年，他跟我的配合最默契，京西的每一项工作都有他的影子。他接任，我放心。”
他看向白世昌。“白市长，京西的干部交给你了。你要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跑。”
白世昌站起来，鞠了一躬。
陈青最后说了一句。“同志们，我走了。但京西在我心里。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