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医生摆了摆手。“不算严重,但需要重视。陈书记的身体底子不错,但长期高强度工作,饮食不规律,睡眠不足,导致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如果不及时调理,可能会发展成慢性病。”
“需要怎么调理?”陈青问。
“第一,休息。至少休息一个月,不要工作,不要操心,让身体恢复。第二,饮食清淡,少油少盐,戒烟限酒。第三,适当运动,但不能剧烈。第四,定期复查,三个月后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方医生顿了顿,“陈书记,我说句实话。您这个年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现在不注意,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陈青点了点头。“谢谢方医生,我记住了。”
回到病房,马慎儿的眼眶红了。“你看看你,把自己累成什么样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曦曦怎么办?”
陈青握住她的手。“没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马慎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下午,交警韩正再次来到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去陈青的病房,而是直接去了魏子恒的病房。
魏书举也在,脸色不太好看。
韩正把事故责任认定书递给了魏书举。
“魏主任,事故责任认定出来了。综合罐车司机证言、目击者证言以及现场痕迹,认定魏子恒驾驶白色轿车在高速公路上多次变道阻拦正常行驶的罐车,导致罐车失控侧翻,负事故主要责任。罐车司机在避让过程中操作不当,负次要责任。”
魏书举接过认定书,脸色铁青。
“韩队长,这个认定是不是太草率了?我儿子说他正常行驶,没有阻拦。你们就凭一个目击者的证言就定了主要责任?”
韩正不卑不亢。
“魏主任,目击者证言只是一部分证据。我们还调取了事故路段的监控,虽然看不到具体的车辆,但灯光变换是看的很清楚的。”
“从前后路段的监控显示,您的儿子在事故发生前十分钟内多次变道,行车轨迹异常。加上罐车司机的证言和现场刹车痕迹分析,结论是一致的。”
魏书举沉默了片刻。“那个目击者是谁?他凭什么作证?”
“目击者就是救您儿子和他女伴的陈青和穆部长,他们两辆车正好在后面,目睹了事故发生,并且提供了书面证言。”
魏书举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结果不会假,可陈青和穆部长两个人,他一个人都惹不起。
“韩队长,这个认定我不能接受。我会向你们支队申请复议。”
“好的,这是您的权利。”韩正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魏子恒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爸,怎么办?要是认定我主要责任,我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
魏书举瞪了他一眼。“你闭嘴!现在知道怕了?开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魏子恒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魏书举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郑,我是魏书举。我儿子出了车祸,责任认定对我儿子不利。我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魏书举的脸色更差了。“好,我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青的病房里,穆元臻正在跟陈青说话。
“老陈,你的体检报告我看了。身体确实需要调养,省里也同意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工作安排的事,不急。”
陈青点了点头。“好。正好陪陪家人。”
穆元臻顿了顿。“魏子恒的事,责任认定已经出来了。他主要责任,罐车司机次要责任。魏书举可能会申请复议,但改变的可能性不大。”
陈青没有说话。
穆元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省里会有合适的安排。”
穆元臻走后,陈青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苏阳市的天,比京西蓝一些。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秋天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想起在京西的三年,想起那些没日没夜的日子,想起白世昌、方远、沈浩然、陆凡,想起王大爷的笑脸,想起孙厂长的眼泪。那些日子,累,但值得。
马慎儿坐在床边,削着苹果。“想什么呢?”
“想京西。”陈青说。“三年了,总有些感情。”
马慎儿把苹果递给他。“别想那些了。现在,你该想想自己了。”
陈青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好。听你的。”
难得回苏阳,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陈青在医院住了五天,冯双代表省卫健委看了陈青的检查报告,经过省领导同意,陈青才被医院准许出院。
出院那天,苏阳市下了一场秋天的小雨。
马慎儿办完出院手续,拎着一袋子药,陈青自己提着一个大网袋,两人从医院大楼走出来。
陈曦撑着伞,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小跑着迎上来。
“爸,医生说你能开车吗?”
“能。又不是什么大病。”
马慎儿瞪了他一眼。“医生说了,至少休息一个月。你别不当回事。”
陈青没有接话,上了车。
马慎儿开车,陈曦和陈青一起坐在后座,被马慎儿说有了父亲就忘了娘。
但陈曦就是不理睬母亲的吃醋。
车窗外的苏阳在细雨中显得安静而温柔,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落了一地。
这座城市,他离开了三年,谁能想到回来的时候是以一个病人的身份。
几天前给白世昌打电话的时候,他也没说,只说是回来后检查了身体,要休息一段时间。
车子驶进未来锦城小区,停在车库里。
陈青才想起当年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是为了女儿读琴瑟路小学方便。
现在女儿都已经上高中,个头都和马慎儿差不多了。
未来锦城这个家,对马慎儿和陈曦而言是家。
对陈青而言,更像是一个驿站。
但就是这个驿站,让他感觉到安心。
陈青提着医院拿回来的小件,从车库到电梯口,每一步都走得不快。
马慎儿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三年前他走的时候,脚步比现在轻快多了。
进了家门,陈青把东西放在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奥迪车穆元臻已经让司机开回来了。
后备箱的行李也拎回了家。
两个行李箱马慎儿早就给他收拾了。
唯独那多的一个箱子放在书房,等他自己有空的时候收拾。
家里的布置没什么变化,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茶几还是那张茶几,只是女儿的卧室墙上多了一张陈曦的奖状。他看了一眼,笑了。
“曦曦,这奖状什么时候得的?”
“上学期。数学竞赛二等奖。”陈曦把书包放下,把陈青从她卧室拉了出来坐在沙发上。
“爸,你饿不饿?妈炖了汤,我去热。”
“不急。你先坐下,跟爸说说话。”
陈曦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看着女儿从小小的人长成这么大,陈青因缺失了她的成长而感到很内疚。
好在女儿性格更像她母亲,对他这个“失职”的父亲不只是宽厚,还很包容。
马慎儿去厨房做饭,父女俩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听女儿说她在学校的趣事,陈青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女儿脸上的稚气褪了不少,多了几分少女的清秀。
“曦曦,你长大了。”
“那当然。我都十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