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笑了。“十六了。爸爸十六岁的时候，知道的可比你少太多了。”
陈曦撇了撇嘴。“爸，你缺失的童年幸福，我给你补回来。”
陈青笑到不行，“都过去了，你怎么补？”
“你那时候没有的，我有了，你不就有了吗！”
听着这毫无逻辑却让他幸福感满满的话，陈青是真的觉得自己选择回苏阳没有错。
直到马慎儿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叫这一对幸福的父女吃饭，这才结束了父女难得的一次长对话。
一顿不算丰富的家宴，陈青却吃得很有滋味。
出院后的第一天，陈青睡了一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马慎儿最近在筹备一家企业，准备做点事了。
虽然绿地集团的分红让家里的开支和收入超过很多家庭，但离开工作岗位十多年，想要重新开始创业也不轻松。
陈曦去上学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起来洗漱，吃了马慎儿留在厨房的早餐，这才坐到书房里，打开箱子，把京西带回来的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摆在桌上。
这些是他自己收集的资料和手写的笔记本。
第一本，记录的是刚到京西时的摸底情况。
何进、白世昌、方远，每个人的性格、背景、态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何进案的发端、调查、突破，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记录。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写的第一行字——“京西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要解决，需要时间。”
时间是三年前的秋天。
第二本，记录的是长合钢铁改革、安置房建设、监察改革。
方案被卡、招标被搅局、单一来源采购的博弈，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翻到中间一页，看到自己写的一句话——“韩国栋是个聪明人，但不是坏人。”
他笑了笑，合上了。
第三本，记录的是年轻干部培养、产业集群、GDP冲刺。
马胜军、孙雅、赵刚、沈浩然、陆凡，每个人的成长轨迹都写在上面。最后一页，他写的是——“京西的春天来了。但春天之后是夏天，是生长的季节，也是风雨最多的季节。能不能扛过去，看他们自己。”
他把三本笔记本并排放在书架上，码整齐，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它们。
这三年的经历，会带给他未来什么？他感觉是自己的成长。
他在林州的时候就开始意识到，人才梯队培养至关重要。
而在京西，他把这一步走出了属于他自己的模式，给京西留下的是未来管理的梯队。
他们或许不一定一直在京西，但在他们身上都会烙印着京西的印迹。
中午马慎儿打电话回来说有事不能回家吃饭，马家老爷子那边的保姆给他送来了午餐。
吃完午饭，刚想回书房，门铃响了。
陈青去开门，是穆元臻。
穆元臻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进门就四处打量。“老陈，你这家里收拾得不错啊。弟妹还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陈青接过果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来吗？”
“我不来，谁给你传达组织的精神？”穆元臻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省委组织部的通知。你自己看。”
陈青拿起文件，翻开。
内容很简单：陈青同志因身体原因，暂不安排工作，安心休养。休养期间，工资待遇不变。待身体恢复后，另行安排。
陈青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这些早就有心理准备，也不意外。
“周书记还有什么话？”
穆元臻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周书记说，你先把身体养好，工作的事不急。省里对你的安排，还没有最后定论。你安心休养，不要多想。”
陈青点了点头。“好。”
穆元臻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青看出来了。“有什么话就说。你我之间，不用藏着。”
穆元臻沉默了片刻。“老陈，我跟你说实话。你回江南省后的工作安排，省里有不同意见。周书记想用你，但有的人觉得你太强势，怕你来了之后打破现有的平衡。而且你在京西查了那么多人，有些人心里有顾虑，怕你回来之后也搞那一套。”
陈青笑了。“我在京西查人，是因为京西的问题需要查。江南省如果没问题，我查什么？如果有问题，为什么不查？”
穆元臻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就是太直。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我这里，就是非黑即白。”
穆元臻没有再说。他知道陈青的脾气，说多了也没用。
“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了，再说。”穆元臻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老陈，魏书举那边，可能会有点动作。他儿子的案子，他不会善罢甘休。你虽然救了他儿子，但你的证词对他儿子不利。他这个人，心眼不大。”
陈青点了点头。“没关系。他请客吃饭、找关系的事，跟我没关系。法律的事，按法律办。”
穆元臻走后，陈青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给韩正打了个电话。
“韩队长，我是陈青。魏子恒的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
韩正的声音有些低沉。“领导，魏主任向省交警总队申请了复议。理由是证据不足，要求重新认定责任。总队已经受理了，正在审查。”
“复议的理由是什么？”
“他说您的证言是单方面证言，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还说罐车司机为了减轻责任，故意夸大事实。”
陈青沉默了片刻。“韩队长，你们手上有证据吗？”
“有。前后路段的监控虽然看不到事故发生的瞬间，但能看到魏子恒的车辆在事故发生前多次变道，行车轨迹异常。而且罐车司机的证言跟您的基本一致。我们认为证据是充分的。”
“那就按程序办。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领导，谢谢您。”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魏书举开始活动了。
他不意外。哪个父亲看到儿子要坐牢，都会想办法。
但办法归办法，法律归法律。
他不想干预，也不会干预。
晚上，陈曦放学回来，看到陈青坐在书房里发呆，走了进来。
“爸，你在想什么？”
陈青回过神。“没什么。在想一些事。”
陈曦坐在他旁边，看着书架上的那三本笔记本。“爸，这些是你写的？”
“对。在京西三年，写的。”
“我能看看吗？”
“能。但看了别问。有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